阿恒的呼救声未落,怀朔已看清他身后追来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群形态扭曲的黑影,像是用腐烂的树叶与泥土拼凑而成,四肢细长如枯枝,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鬼火,嘶吼着扑向这边,腥臭的阴风卷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保护百姓!”秦红棉低喝一声,腰间弯刀已然出鞘,红色刀光如闪电划破空气。
怀朔却比她更快一步。眼看精怪就要扑到晕厥在地的阿恒兄妹面前,他体内三昧真火骤然燃起,丹田处传来熟悉的灼热感,淡紫色的火焰顺着经脉涌遍全身。他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刀,刀身在火焰包裹下泛着诡异的紫光,尚未劈出,周遭的空气已被烤得扭曲。
“在我治下伤人,找死!”怀朔面色一冷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。
刀光起,火焰落。
第一只精怪刚伸出枯爪,就被淡紫色的火焰劈中,瞬间像被点燃的枯草般熊熊燃烧,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灰烬;第二只从侧面偷袭,怀朔手腕翻转,刀背带着火焰横扫,精怪被抽得倒飞出去,在空中便已烧成焦炭;第三只、第四只……他的动作快如疾风,刀刀精准狠辣,三昧真火专克阴邪,那些在寻常修士看来难缠的黑影,在他刀下竟不堪一击。
不过片刻功夫,追来的十几只精怪已被尽数斩杀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,地上只留下几堆冒着青烟的灰烬。
怀朔收刀回鞘,体内的三昧真火缓缓敛去,只是额角渗出的细汗还带着热气。他转身看向秦红棉三人,却见秦红棉正盯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,像是被他刚才那淡紫色的火焰惊到了。
“怀校尉好身手。”秦红棉很快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如常,可眼底的探究却未散去。寻常修士的灵力火焰多是红黄二色,这般带着紫色的火焰,她从未见过。
卢龙卢虎也暗自咋舌——刚才那火焰的威势,竟让他们这两个绝尘境修士都感到一丝心悸,不愧是传闻能以脱凡境界硬撼超凡的存在。
怀朔似没留意秦红棉的异样,快步走到阿恒身边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,又拍了拍他的脸颊:“醒醒,别怕,精怪已经被斩了。”
阿恒悠悠转醒,看到满地灰烬,又看了看眼前的黑袍少年,紧绷的神经一松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多……多谢大人……”
“先说说怎么回事。”怀朔扶他坐起来,目光落在他怀里还没醒的阿然身上,“你和妹妹怎么会在山里遇到那些东西?”
阿恒打了个寒颤,断断续续地将古洞里的遭遇说了出来——从失足坠洞,到遇到那个裹着枯叶的铠甲身影,再到对方自称“大魏穆王曹景桓”,以及后来突然发狂、被锁链困住的经过,连那沙哑声音说的“合为一体”都没落下。
“……他被锁链捆着,好像动不了,可那些黑影越来越多,我只能抱着妹妹往外跑……”阿恒说完,还心有余悸地看向身后的山林。
“曹景桓?”
“大魏穆王?”
卢龙卢虎同时惊呼出声,脸色骤变。秦红棉的眉头也紧紧皱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,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怀朔虽对前朝历史不算精通,却也从三人的反应里看出了不对劲:“这位曹景桓……很有名?”
“岂止是有名。”秦红棉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沉,“怀校尉可知,当年太祖皇帝司马武灭魏的最后一战,对手就是这位前魏穆王曹景桓。”
她缓缓道来,将那段尘封的历史掀开一角:“当年太祖皇帝率军与魏军在沂山脚下对峙,曹景桓是魏军主将,麾下有三十万精锐,皆是百战之师。所有人都以为那会是一场尸山血海的硬仗,毕竟曹景桓是前魏最后的支柱,据说修为已达天墟境,勇猛无匹。”
“可谁也没想到,临决战前一夜,曹景桓突然失踪了。”秦红棉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,“主帅失踪,三十万魏军群龙无首,第二天就全军投降。太祖皇帝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沂山,随后势如破竹攻进洛阳,天下诸侯见魏朝气数已尽,纷纷归顺。可以说,曹景桓的失踪,让大晋的统一进程至少提前了十年。”
怀朔心头一震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这位前魏穆王,本该在二百多年前就死了?”
“至少是失踪了。”卢龙接口道,“史书上记载,太祖皇帝曾派人搜寻三个月,把沂山翻了个底朝天,连曹景桓的影子都没找到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谁能想到……他竟然被困在沂山的古洞里!”
卢虎咂舌:“二百多年啊……正常人早就成骨头渣了,他怎么还活着?还变成那副鬼样子?”
秦红棉没接话,只是喃喃道:“看来搞事的,怕不是前朝余孽那么简单了。”她抬眼看向怀朔,语气凝重,“根据巡夜司秘档记载,二百多年前,曹景桓就已是天墟下品的境界。天墟境啊……整个大晋现在明面上的天墟境修士,不超过五个。他被困这么久,就算受了伤,修为怕是也远超你我,陆指挥使来了未必能奈何他。”
怀朔倒吸一口凉气。天墟境,那是比浮光境高出三个大境界的存在,是站在了这个世界顶点的人物,是传说中能搬山填海的存在。难怪秦红棉如此忌惮。
“可他被锁链捆着。”怀朔想起阿恒的话,“阿恒说他想扑过来,却被玄铁锁链困住了,还有禁制。”
“这是唯一的好消息。”秦红棉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“那禁制能困住他二百多年,说明不简单。他现在的状态也很奇怪,好像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,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“怎么办?”卢虎问道,“直接冲进去?”
“不行。”秦红棉立刻否决,“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,那古洞说不定还有别的陷阱,而且曹景桓的实力深不可测,贸然动手太冒险。”
怀朔沉吟道:“阿恒能带着妹妹逃出来,说明那通道可以走,而且曹景桓被禁制束缚,暂时无法离开古洞。更重要的一点,我感觉曹景桓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应该无法动用他全部的实力,甚至可能他现在的实力已十不存一——毕竟阿恒只是个普通人,若真是全盛时期的天墟境,别说他们兄妹,就是我们在他有禁制束缚的情况下,恐怕也难脱身。不如我们先顺着通道悄悄探查,摸清禁制的范围、古洞的结构,还有他现在的具体状态,再做打算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秦红棉看向卢龙,“卢龙,你经验最丰富,跟我走前面;卢虎殿后,留意周围动静;怀校尉,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修为虽不及我们,但若遇到阴邪之物,你的火焰或许能派上用场,跟在中间。”
显然,她还记着刚才三昧真火的威力。
“好。”怀朔没有异议。
秦红棉又看向还在发抖的阿恒,将自己的令牌给了他:“你带着妹妹赶紧下山,到朐县县衙找海大人,就说遇到了我们,再将此处的情况说清楚,让他立马上报——可能出现了天墟境界的诡物。”
阿恒连连点头,抱着刚醒的阿然磕了个头,踉踉跄跄地顺着山路往下走。阿然还迷迷糊糊的,只是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,大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看着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,四人收敛心神,拔出兵器。
秦红棉深吸一口气,率先朝着阿恒逃出来的通道走去:“走,进去看看这位‘前魏穆王’,到底在搞什么鬼。”
通道狭窄幽深,阳光照不进来,只能靠四人灵力凝聚的光球照明。石壁上布满苔藓,湿漉漉的,脚下不时踢到骨头似的东西,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发阴冷,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锁链摩擦的“哐当”声,还有若有若无的嘶吼,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。
怀朔握紧长刀,能感觉到体内的三昧真火在微微躁动,似乎在预警着什么。
这位失踪了二百多年的前魏穆王,究竟是敌是友?他身上的禁制是谁设下的?那股争夺他身体的沙哑意识,又是什么东西?
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,四人的脚步却未停歇,一步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