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溶洞顶部的碎裂声突然变得密集,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岩层。怀朔四人刚握紧兵器,头顶就有磨盘大的石块砸落,卢龙反应最快,挥起斩马刀将石块劈成两半,碎石飞溅中,他暴喝一声:“快退!”
四人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,刚退到通道口,身后的溶洞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整座山体仿佛都在摇晃,岩壁上的钟乳石如雨般坠落,脚下的地面剧烈起伏,像是有巨兽要从地底钻出。
秦红棉用长鞭缠住怀朔的腰,将他从一道裂开的地缝旁拽开,自己却被飞溅的碎石擦中肩头,红色的袍袖瞬间染血。“别停下!往空旷处退!”她忍着痛喊道,声音在轰鸣中几乎被淹没。
卢虎扛起脱力的卢龙,怀朔紧随其后,四人在摇晃的石缝中艰难穿行。周围的景象变得诡异起来——原本潮湿的岩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像是凝固的血液;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化为实质的黑雾,在身边盘旋嘶吼;脚下的碎石踩上去软绵绵的,竟像是踩在腐烂的皮肉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半个时辰,剧烈的震动终于渐渐平息。漫天的灰尘缓缓落下,露出了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怀朔四人站稳身形,皆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巨大的圆形祭坛上。祭坛由青黑色的岩石铺成,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符文凹槽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,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。祭坛中央矗立着一根丈高的石柱,柱身上缠绕着锁链的残骸,正是刚才束缚曹景桓的玄铁锁链末端。
祭坛外围,是一圈深不见底的巨坑,坑中漆黑一片,却有无数灰黑色的尸气如喷泉般向上蒸腾,汇聚成遮天蔽日的乌云,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永恒的黄昏之中。尸气中隐约传来无数冤魂的哭嚎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巨坑与祭坛之间,隔着一道丈宽的石质台子。此刻,台子上已是人影憧憧,密密麻麻站满了数不清的存在——
有头戴骷髅面具的修士,黑袍上绣着血色的鬼纹,手中握着骨幡,幡上缠着干枯的发丝,每挥动一下,就有怨魂从幡中飞出;
有散发着浓郁妖气的精怪,有的人身蛇尾,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;有的马头人身,嘴角滴落着涎水,蹄子踏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;
有鬼气横行的诡异,形态各异,有的如一团流动的黑影,有的顶着半截腐烂的头颅,还有的穿着前朝的官服,却露出了白骨森森的手掌;
最让人胆寒的,是台子东侧站着的几头庞然大物——它们由无数残缺的尸体拼凑而成,腐烂的皮肉间露出森白的骨骼,数不清的手臂从躯体上伸出,抓握着散落的残肢。这些怪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气,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,正是之前在张府尸坑见过的“枯冥”!
“原来这就是所谓的‘前朝余孽’。”秦红棉望着台子上的群魔,声音带着一丝寒意。她终于明白,张府的尸坑只是冰山一角,对方真正的势力,竟隐藏在沂山深处的祭坛之下。
“没错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祭坛中央传来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原本倒在地上的“曹景桓”尸体正在迅速化为灰烬,锈迹斑斑的铠甲像被风化的岩石般剥落,散成一地粉末。灰烬之中,一缕浓郁的黑气升腾而起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黑气散去,露出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。他面容枯槁,肤色呈不正常的青黑色,双眼深陷,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疯狂光芒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颈处,有一圈淡淡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“本座二百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。”灰袍男子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,“当年,本座献祭了自己作为男人最宝贵的东西,去给那个蠢皇帝做太监,一步一步爬上权位,让他相信‘以人填坑可镇国运’的鬼话,带着整个洛阳的百姓去填尸坑。”
“秦寂!”秦红棉瞳孔骤缩,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——前魏末代皇帝曹晏身边最得宠的宦官,正是这个名字!史书记载,秦寂随着前魏一起消亡了,那他为什么会竟躲在这里!
“哦?你认识本座?”秦寂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,“看来史书上没少骂我祸国殃民。可惜啊,那些写书的酸儒永远不会明白,在洛阳陪着那个小皇帝一同殉国的只是我的一个分身,而本座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更高的境界!”
他伸手指向祭坛中央的石柱:“本座还设计了曹景桓那个蠢货,让他以为这里藏着前魏的传国玉玺,诱他深入这五镇之首的祭坛。然后用五镇镇压气运的力量布下禁制,将他困在此地——他可是天墟境修士,若是能成功吞噬他的修为与神魂,我就能触摸到那遥不可及的‘天衢’境界!”
说到这里,秦寂的声音变得怨毒起来:“可曹景桓那个蠢货,非但不配合我,反而用残余的力量与我对抗,硬生生浪费了我两百多年的时间!若非如此,我早就是当今世上第一人!”
他猛地转头,青黑色的眼睛扫过怀朔四人,像是在看四只待宰的羔羊:“不过也好,本座这二百年也并非没有建树。”他伸手指向周围的巨坑,“这万人尸坑,乃是本座用二百年时间,一点点填满的。从洛阳,到沂山,从江南,到漠北,从川蜀,到西域,从北岭,到琼崖……每一个尸身生前都带着满腔怨气,而这都是我最好的养料!”
“待我用这万人坑的怨气冲击东镇沂山的地脉,再借东镇地脉的异动影响东岳泰山的地脉,届时整个天下的地脉都会动荡起来,乾坤倒转,秩序崩坏,我便能在这乱世之中汲取足够的力量,依然可以踏足天衢境!”
话音未落,秦寂突然张开双臂,仰天长啸。祭坛周围的巨坑中,尸气如海啸般暴涨,疯狂地朝着他体内涌去。他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,青黑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,骨骼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整个人的气势越来越强,隐隐竟有了云深境的威压!
“不好!他在吸收尸气突破!”卢龙失声喊道。
更让人绝望的是,秦寂双手快速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他的动作,祭坛与巨坑之间的石台上,突然亮起一圈血色的光纹。光纹迅速蔓延,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,将整个祭坛与尸坑都笼罩在内。
结界的光幕泛着粘稠的红光,像是用鲜血凝成,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!
“他想利用结界的收缩,压缩空间,逼迫这万人尸坑的尸气加速冲击地脉!”秦红棉眼光一凝,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。结界每收缩一分,尸气的浓度就会增加一分,当浓度达到临界点时,足以引发地脉的剧烈动荡!
怀朔握紧长刀,能感觉到结界收缩带来的压力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挤压胸膛。他看向秦寂,对方正闭着眼睛享受尸气的滋养,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踏足天衢境的未来。
台子上的群魔也开始躁动起来,它们望着结界内的四人,发出兴奋的嘶吼,像是在等待结界收缩到极致,好一拥而上将他们撕碎。
退无可退。
秦红棉深吸一口气,将腰间的弯刀握紧,红色的袍摆在尸气中猎猎作响。她看向怀朔三人,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决绝:“看来,今天咱们要在这里,替二百年里被他残害的无辜百姓,讨个公道了。”
卢龙拄着斩马刀站起身,卢虎捡起地上的八棱梅花亮银锤,怀朔体内的三昧真火再次燃起,淡紫色的火焰映亮了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庞。
结界还在收缩,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。
一场注定惨烈的厮杀,已在这深埋沂山的祭坛之上,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