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冥的巨掌带着腥腐的阴风压下,掌缘的尸气甚至已燎到怀朔的发梢。卢龙嘶吼着想要回刀救援,却被两头骷髅面具邪修缠住,斩马刀被骨幡死死吸附,分毫难动;卢虎双锤砸向枯冥的后心,却被对方身上伸出的数十只手臂同时格挡,巨大的反震力让他锤头脱手,整个人撞在结界光幕上,喷出一口鲜血。
秦红棉的长鞭如离弦之箭般抽来,却只差寸许便被枯冥的臂膀扫开,赤红色的鞭梢擦着怀朔的耳畔掠过,带起的劲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所有人都以为怀朔必死无疑。
秦寂甚至已经咧开了嘴角,准备欣赏这颗“火种”被碾碎的瞬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怀朔猛地睁眼。
他的瞳孔已完全被紫色火焰填满,心、肾、腹三处的火焰同时沸腾,如三道奔流的岩浆汇入丹田,再顺着经脉涌向握刀的右手。长刀嗡鸣震颤,原本淡紫色的火焰骤然暴涨,化为深邃的紫金色,火焰边缘甚至泛起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刀招,怀朔只是抬手,用刀背轻轻碰了一下枯冥的巨掌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枯冥挥下的动作戛然而止,数不清的手臂僵在半空,眼眶中跳动的怨魂之火瞬间熄灭。它那由无数尸体拼凑而成的躯体,表面竟泛起一层细密的紫金色火星,像是被点燃的引线。
秦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秦红棉伸出的长鞭停在半空,卢龙卢虎也忘了厮杀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头诡异的枯冥身上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阴风吹过祭坛,卷起地上的灰烬。
那头足以硬撼浮光境修士的枯冥,竟如被狂风吹过的沙画般,寸寸瓦解。先是外层的腐烂皮肉化为飞灰,接着是森白的骨骼,最后连萦绕不去的怨气都被火焰燃尽,整个过程悄无声息,只在原地留下一缕极淡的青烟,旋即被风吹散。
“这……”卢虎张大了嘴巴,忘了嘴角的血迹。他刚才用双锤砸了半天,也只在这枯冥身上留下几道白痕,怀朔轻轻一碰,就让它灰飞烟灭了?
“成了!”秦红棉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,长鞭一振逼退周围的邪修,看向怀朔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。她能感觉到,怀朔身上的火焰气息已截然不同,那是一种凌驾于世间所有凡火之上的至阳至刚之力,连她修炼多年的火焰在这股力量面前,都像是烛火遇到了骄阳。
怀朔依旧盘腿而坐,双目紧闭,周身的紫金色火焰却越来越盛。起初只是萦绕在身体周围,很快便顺着七窍喷涌而出——眼口鼻中射出尺许长的火焰,如同三对燃烧的羽翼,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璀璨的火海之中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火焰所过之处,祭坛上流淌的暗红色液体瞬间蒸发,巨坑中升腾的尸气像是遇到了克星,被灼烧得发出刺耳的声响,原本浓郁如墨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仅仅片刻功夫,结界内的尸气就被焚烧殆尽,露出了上方灰蒙蒙的岩壁。
但这还没完。
怀朔体内的三昧真火(火苗)仿佛挣脱了束缚,源源不断地涌出体外,紫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汇聚、翻腾,很快便形成了一片覆盖整个结界的火云。火云边缘的火焰舔舐着血色光幕,每一次接触都让光幕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“不!我的尸气!”秦寂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看着自己耗费二百年积攒的尸气被火焰吞噬,青黑色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,“小杂种!我要你死!”
他再也顾不得吸收尸气冲击境界,身影一闪,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怀朔。云深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,周身的黑气凝聚成无数利爪,撕裂空气,带着能将岩石捏碎的巨力,直取怀朔的头颅。
卢龙卢虎想要阻拦,却被群魔死死缠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寂扑向怀朔,急得目眦欲裂。
就在秦寂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怀朔的刹那,半空中的火云猛地翻涌,一道紫金色的火柱如同巨龙般俯冲而下,精准地撞在秦寂身上。
“啊——!”
秦寂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,整个人被火柱掀飞出去,重重撞在结界光幕上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,那里的黑袍已被火焰点燃,紫金色的火苗无视黑气的防御,疯狂地灼烧着他的血肉,甚至顺着经脉向体内蔓延。
更让他惊骇的是,这火焰仿佛拥有意识,专门吞噬他体内的尸气与阴邪之力。每烧掉一分尸气,他的修为就暴跌一分,云深境的威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“快灭!给我快灭!”秦寂疯狂地用黑气拍打腿上的火焰,却只是徒劳。那火焰如同跗骨之蛆,越烧越旺,甚至开始侵蚀他的神魂。
“噗嗤!”
秦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左手凝聚起最后的黑气,猛地斩向自己的右腿。伴随着一声闷响,他的右腿齐膝而断,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,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断口处的火焰终于熄灭,但秦寂的气息也彻底萎靡下去,原本达到云深境的修为,竟跌落到了浮光境中期,连站立都有些不稳,只能拄着断裂的骨幡,怨毒地盯着怀朔。
火云还在不断扩张、燃烧。
血色结界的光幕在紫金色火焰的灼烧下,表面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,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幕变得越来越薄,甚至能看到外面群魔惊恐的脸。
“就是现在!”秦红棉抓住时机,双手再次结印,红色的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张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长弓。这一次,弓身上不仅燃烧着赤火,还缠绕上了一丝从怀朔那里传来的紫金色火焰。
“焚天诀·火凤穿云!”
唳——!
火鸟再次发出清越的凤鸣,只是这一次,它的羽翼边缘染上了一层紫金色的流光,速度与威力都暴涨了数倍。火鸟穿过火云,撞在血色光幕上的刹那,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光幕如同纸糊一般,瞬间被洞穿一个丈许大的窟窿!
窟窿边缘的光幕迅速崩解,整个结界开始以窟窿为中心,向四周碎裂。
“结界破了!”卢虎狂喜地大喊,双锤再次抡起,将一头试图从窟窿逃跑的诡异砸成粉碎。
秦寂看着崩解的结界,又看了看半空中翻腾的火云,脸上血色尽失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他知道,自己二百年的布局,彻底完了。
怀朔依旧闭着眼睛,周身的火焰却渐渐收敛,紫金色的火云也开始回落,重新融入他的体内。显然,刚才那番爆发对他消耗极大,此刻正处于脱力的边缘。
秦红棉迅速冲到怀朔身边,长鞭一卷,将他护在身后,警惕地盯着秦寂和周围的群魔。卢龙卢虎也靠拢过来,形成一个三角防御阵型。
结界的碎片还在不断坠落,露出了外面沂山深处的景象。远处的天际,似乎有隐隐的马蹄声传来,像是援军到了。
但秦寂和那些群魔,显然不会甘心就此失败。
秦寂扶着断裂的骨幡,缓缓站起身,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:“就算结界破了又如何?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活着离开?今日,咱们就在这沂山深处,同归于尽!”
他猛地将骨幡插入祭坛中央的石柱,口中开始念诵晦涩的咒语。随着咒语声响起,那些原本被火焰吓退的群魔突然变得狂暴起来,不顾一切地朝着怀朔四人扑来,眼中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一场新的血战,在结界破碎的废墟之上,再次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