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魔的反扑如同决堤的洪水,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。骷髅面具邪修摇动骨幡,将幡中最后残存的怨魂尽数放出,黑色的魂影遮天蔽日,扑来时带着蚀骨的阴寒;有人身蛇尾的精怪喷出墨绿色的毒液,落在石台上滋滋冒烟;几头枯冥更是用躯体撞击防御阵型,残破的尸块飞溅,腥臭的气息让人几欲作呕。
秦红棉长鞭舞成密不透风的红墙,每一次抽打都带着赤火,却仍有漏网的诡异突破防线,被卢龙的斩马刀劈成两半。卢虎的双锤早已染满黑血,他喘着粗气,手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,若非靠着一股悍勇之气,早已被群魔淹没。
秦寂拄着骨幡站在祭坛中央,独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。他看着怀朔四人被逼得步步后退,听着群魔的嘶吼与骨头碎裂的声响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:“挣扎吧!越是挣扎,死的时候就越痛苦!等你们都死了,本座就算只剩一口气,也能借你们的精血重聚尸气,从头再来!”
就在这时,一直寂静不动的怀朔突然有了异动。
他盘坐的身体猛地一震,周身原本收敛的火焰再次爆发,这一次不再是紫金色,而是化为纯粹的赤红,如同燃烧的太阳。更诡异的是,他的眉心处竟射出一道刺目的红光,红光穿透漫天怨魂,径直落在秦寂身旁的祭坛中央。
红光落地的刹那,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钟罩。钟罩通体金黄,上面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龙纹,龙鳞清晰可见,龙睛处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晶石,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。钟罩顶部有一个小小的纽,形似火焰,整体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气势。
若是此刻怀朔清醒着,定会失声惊呼——这钟罩的模样,分明与他前世在《封神演义》中看到的“九龙神火罩”的描述一模一样!
秦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钟罩,他皱起眉头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这钟罩明明只有巴掌大小,却给他一种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压迫感,仿佛里面封印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。
“什么鬼东西?”秦寂冷哼一声,挥手放出一道黑气,想要将钟罩击碎。
黑气触碰到钟罩的瞬间,竟被表面的龙纹弹开,金色的龙鳞上闪过一丝红光,黑气瞬间被灼烧殆尽。
“嗯?”秦寂瞳孔一缩,正想再动手,那钟罩却突然开始疯狂扩张!
一寸、一尺、一丈……短短几个呼吸间,钟罩就从巴掌大小涨到了覆盖整个祭坛的规模,金色的罩壁上,九条龙纹仿佛活了过来,龙爪伸展,龙尾摆动,暗红色的龙睛亮起,发出低沉的龙吟,震得整个山体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不好!快退!”秦红棉最先反应过来,她能感觉到钟罩内蕴含的恐怖火焰力量,远超怀朔之前爆发的三昧真火。她拽起卢龙卢虎,朝着结界破开的窟窿方向疾退。
群魔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,嘶吼着想要逃离祭坛,却为时已晚。
九龙神火罩扩张到极致后,猛地向下坠落!
金色的罩壁带着呼啸的风声,如同苍穹倾塌,瞬间将整个祭坛、巨坑以及周围的石台都笼罩在内。秦寂和那些来不及逃跑的群魔,全被罩在了里面。
“不——!”秦寂发出绝望的嘶吼,他疯狂地催动体内残存的尸气,想要冲破罩壁,可那些黑气刚触碰到金色的罩壁,就被瞬间点燃,化为灰烬。
下一刻,九条盘绕在罩壁上的火龙猛地睁开眼睛,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。它们张开巨口,喷出的不再是寻常火焰,而是与怀朔同源的紫金色三昧真火!
第一重火焰落下,落在那些骷髅面具邪修身上。邪修们身上的黑袍瞬间燃烧,骨幡上的怨魂发出凄厉的惨叫,在火焰中化为青烟。他们引以为傲的邪术在三昧真火面前不堪一击,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烧成了灰烬。
第二重火焰喷向那些精怪。有一头马头人身的精怪想要用妖力抵抗,却被火焰点燃了鬃毛,很快就化为一团燃烧的火球;还有一只人身蛇尾的精怪喷出的毒液在火焰中蒸发,蛇身被烧得焦黑,最终蜷缩成一团焦炭。
第三重火焰笼罩了那些诡异。黑影组成的诡异在火焰中迅速消散,顶着半截头颅的诡异连哀嚎都发不出,就被烧得魂飞魄散,穿着前朝官服的诡异在火焰中挣扎片刻,官服化为飞灰,白骨也被烧成了粉末。
第四重火焰落在枯冥身上。这些由无数尸体组成的怪物最是怕火,三昧真火落下,它们身上的腐烂皮肉瞬间燃烧,数不清的手臂在火焰中扭曲、脱落,原本散发的伤感气息被绝望取代,最终在噼啪声中化为一堆焦黑的碎骨。
第五重、第六重、第七重……
九龙神火罩内,九重三昧真火层层叠加,紫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,将整个罩子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灯笼。罩壁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与怒吼,却看不到任何东西逃出来——所有试图冲撞罩壁的存在,都被瞬间烧成了飞灰。
秦寂的怒吼声在火焰中渐渐微弱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骨幡,想要抵挡火焰,却被一条火龙一口咬住,骨幡瞬间崩碎,他本人也被卷入火海之中,青黑色的皮肤在火焰中卷曲、碳化,连神魂都被三昧真火灼烧着,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秦红棉、卢龙卢虎站在罩外,看着里面翻腾的火海和不断传来的惨叫声,脸上写满了震撼。他们能感觉到罩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,心中暗自庆幸刚才退得及时,否则此刻恐怕也已成了火焰中的一缕青烟。
一炷香的时间,在煎熬般的等待中缓缓过去。
罩内的惨叫声渐渐平息,火焰也开始收敛。九条火龙盘旋着回到罩壁上,重新化为栩栩如生的龙纹,只是龙睛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。
金色的九龙神火罩开始缩小,如同来时一般,化作一道红光,从祭坛中央升起,穿过焦黑的地面,飞回怀朔的眉心,消失不见。
怀朔的身体晃了晃,周身的火焰彻底熄灭,他眼皮动了动,似乎想要醒来,却终究还是沉沉睡去。
秦红棉三人快步走到祭坛边缘,向里面望去。
原本巨大的祭坛与巨坑,此刻已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平地。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,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,连坚硬的岩石都被烧成了琉璃状。
哪里还有什么群魔?什么秦寂?什么尸气?
整个祭坛范围内,除了灰烬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,那些诡异与精怪,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只有那根矗立在焦地中央的石柱,还保留着半截,上面缠绕的锁链残骸在风中微微晃动,发出“叮铃”的轻响,像是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。
卢虎捡起一块焦黑的石头,一捏就碎成了粉末,他咽了口唾沫,看向秦红棉:“秦……秦参将,这……这就结束了?”
秦红棉看着沉睡的怀朔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。她走到怀朔身边,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,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,轻轻点了点头:“结束了。”
沂山深处的风,终于吹散了最后的阴霾,露出了湛蓝的天空。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那是海铮带着援军赶来了。
秦红棉抬头望向天空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红色的袍服上,映出一层温暖的光晕。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睡的怀朔,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一脸疲惫却带着释然的卢龙卢虎,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朐县的尸坑案,沂山的祭坛秘辛,二百年的阴谋……终于,都结束了。
只是她心中清楚,怀朔身上的秘密,才刚刚开始显露冰山一角。那神秘的火焰,那突然出现的神秘罩子……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巡夜使,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要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