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翻滚如墨,雷声在云层深处咆哮,每一道闪电劈下,都能照亮九龙神火罩上那九条盘旋的金龙。钟罩表面的龙鳞在雷光中流转着金属般的冷辉,龙瞳里跳动的火焰越来越炽烈,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烧穿。
“吼——!”
又一声龙吟震彻天地,比之前更加磅礴,带着煌煌天威。乌云之中,九道金光骤然亮起,紧接着,九颗巨大的龙首缓缓探出云层。
每颗龙首都有丈许大小,金鳞覆盖的额头突起峥嵘的角,龙须如钢鞭般垂落,龙眸里燃烧着实质般的火焰,九双眼睛齐齐锁定在柳君身上。那目光并非来自凡俗生灵,而是蕴含着上古神器的威压,仿佛在审视一只蝼蚁。
柳君周身的木质皮肤突然“咔嚓”作响,那些雕刻在长袍上的符文疯狂闪烁,却挡不住龙威的碾压,符文边缘开始焦黑。他那由琉璃珠构成的眼珠剧烈收缩,第一次露出了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等神器怎会认你为主……”柳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木杖拄在地上的手微微发颤。他修行了六百年,见过不少奇珍异宝,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毁灭之力——那火焰里不仅有焚尽万物的温度,更有净化邪祟的至阳之气,正是他这种阴邪之物的克星。
怀朔站在九龙头下,仰头望着那些遮天蔽日的龙首,体内的力量与九龙神火罩共鸣得越来越强烈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每颗龙首里都沉睡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,只需一个念头,便能倾泻而下。
“想跑?”怀朔看穿了柳君眼底的退意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晚了。”
柳君的木躯猛地一震,果然在龙首出现的瞬间他就动了遁走的念头。他脚掌猛地跺地,木质的脚趾刺入泥土,根系般的触须瞬间蔓延开来,想要借着大地的掩护遁入地下——这是他修行了六百年的保命神通,只要能钻进地底百丈,哪怕是归墟境的修士也未必能留住他。
可这一次,触须刚钻进泥土半尺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住。
柳君惊恐地低头,只见脚下的土地泛起淡淡的金色纹路,纹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,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。阵法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,将他周身十丈范围完全笼罩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,别说钻地,连抬手都变得异常艰难。
“空间禁锢?”柳君的声音彻底变调,他能感觉到这阵法是九龙神火罩的力量衍化而成,每一道纹路里都蕴含着龙炎的气息,“你到底是谁?这等神器……”
“取你狗命的人。”怀朔的声音透过雷声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他体内的灵力正疯狂涌入九龙神火罩,操控这等神器对他而言负担极大,额头已经渗出冷汗,视线也开始微微发花,但他死死咬着牙,绝不给柳君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九颗龙首似乎听懂了怀朔的话,齐齐发出震耳的咆哮。龙口中的火焰骤然暴涨,将周围的乌云染成一片赤红,连雷电都变成了金色,在云层中穿梭如蛇。
柳君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龙炎,终于彻底崩溃了。他猛地跪倒在地,木质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之前的倨傲与冷漠荡然无存,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。
“上仙饶命!上仙饶命啊!”柳君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,连琉璃眼珠都在颤抖,“是小的有眼无珠,不该招惹上仙!只要上仙放我一条生路,我愿献出六百年修为,从此隐匿深山,再也不敢出来作祟!”
他一边磕头,一边操控着体内残存的邪力,将一团墨绿色的光团从头顶逼出。光团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,正是他吞噬六百年生魂凝聚的修为精华,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。
“上仙请看!这是小的全部修为,只要您肯放过我……”
怀朔看着那团墨绿色的光团,又看了看柳君那张涕泪横流的脸——尽管那泪水也是木质的汁液,眼神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恐惧。他突然笑了,笑声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以为我要的是你的修为?”怀朔缓缓抬起手,指向柳君,“你不是知道错了,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。”
“六百年间,从被你吞噬的第一个人开始,他们求饶过吗?”
“六百年间,想逃出这个地方的人,你给过他活路吗?”
每问一句,怀朔的声音就冷一分,九龙神火罩上的龙炎就炽烈一分。柳君的头颅越垂越低,木质的脸上血色尽褪——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里的画面,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,化作无数怨魂的嘶吼,钻进他的耳朵。
“你这种靠吸食生魂续命的邪物,也配谈饶命?”怀朔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猛地挥下手臂,“九龙神火罩,焚!”
“不——!”
柳君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,想要再次遁走,却发现空间禁锢已经收紧到极致,他的木躯甚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九颗龙首同时张开巨口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九道金色的火焰柱从龙口中喷吐而出,如同九条奔腾的火龙,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,朝着柳君倾泻而下。
火焰刚触碰到柳君的身体,他那坚硬如铁的木质皮肤就瞬间碳化,六百年修为凝聚的墨绿色光团在龙炎中连半息都没撑住,就“噗”地一声化作青烟。柳君的惨叫很快戛然而止,因为他的木躯已经在龙炎中开始消融,连带着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怨念,都被火焰烧得干干净净。
金色的龙炎并未停止,反而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。
之前柳神扎根的土地,那些被腐蚀的岩石,甚至连空气中残留的毒雾,都被龙炎席卷而过。所过之处,焦黑的土地化作琉璃般的结晶,刺鼻的腥甜气被燃烧成纯净的草木香,连山中浓郁的雾气都被火焰烧得四散奔逃,露出了原本晴朗的蓝天。
海铮抱着念宁,拉着念安躲在远处的山坳里,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,却丝毫没有灼痛感,反而像是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,体内因邪祟残留的寒意一扫而空。
念安仰着头,看着那九条金色的火龙在天地间翻腾,看着龙炎将整个山谷都染成一片赤红,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。她想起了妹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,想起了那些被柳神控制的村民空洞的眼神,此刻在这片火焰中,仿佛所有的痛苦与恐惧都被一并焚尽了。
龙炎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
当最后一缕金色火焰收回九龙神火罩时,原本狼藉的山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地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琉璃结晶,反射着阳光,如同铺满了宝石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,之前的腥臭与怨念消失得无影无踪,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——那是被邪祟驱散了许久的生灵,终于敢回到这片土地。
柳君存在过的痕迹,连同他六百年的罪恶,都被烧得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怀朔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山谷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他意念一动,悬浮在半空的九龙神火罩发出一声轻鸣,化作一道金光,没入他的天灵盖,重新沉寂回意识海中。
刚收起神器,怀朔就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跌坐在地。他浑身脱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,滴在琉璃般的地面上,瞬间蒸发。
“他娘的……用这玩意儿是真费劲啊……”怀朔喘着粗气,有气无力地吐槽了一句,“比跟醉仙阁的姑娘学三天外语还累……”
海铮连忙带着念安姐妹跑过来,看到怀朔虽然脱力,却没有性命之忧,这才松了口气。念宁已经醒了过来,趴在海铮背上,好奇地看着满地的琉璃结晶,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怀朔,小声问:“姐姐,那位哥哥……是神仙吗?”
念安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怀朔面前,蹲下身,从药篓里拿出一包醒神草,递了过去。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,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,轻声道:“这个……能补充力气。”
怀朔抬头看了她一眼,接过药包,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嚼了起来。草药的清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,果然让他精神了几分。
他看着念安,又看了看远处桃园村的方向——那里的雾气已经彻底散去,露出了错落有致的屋舍,只是再也没有一个村民的身影,大概是随着柳君的灭亡,那些被操控的躯壳也化作了尘埃。
“结束了。”怀朔喃喃道,不知是在说给别人听,还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阳光洒在琉璃般的地面上,折射出五彩的光芒,落在每个人的脸上,温暖而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