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东西？！”
怀朔的怒吼在山谷中炸响，赤焰易心眸骤然运转到极致。橙红色的眸光穿透阳光，死死锁定云层深处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——那影子形如巨鸟，却生着数对翅膀，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雾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。
几乎在怒吼的同时，怀朔反手抽出腰间长刀，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涌入刀身。三昧真火瞬间燃起，将刀身染成赤红色，带着破空的锐啸，朝着云层斩出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刀芒！
“嗤啦——！”
火焰刀芒如赤色闪电，瞬间撕裂长空，精准劈在黑影消失的位置。云层被刀芒搅得四散奔逃，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，将整片天空照得透亮。刀芒炸开的余波化作漫天火星，如同一场金色的雨，缓缓洒落。
然而，云层之中空空如也。
没有巨鸟的残骸，没有灰雾的痕迹，甚至连一丝妖气残留都无，仿佛刚才那道黑影只是怀朔的错觉。只有几缕被火焰燎过的云彩，还带着淡淡的焦糊味，证明刚才那一刀并非虚妄。
怀朔握紧长刀，眉头紧锁。
不可能。
赤焰易心眸刚融合完毕，正是敏锐之时，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幻觉。
那黑影的气息阴冷刺骨，绝非善类，而且刚才那一眼分明带着窥探的意味。
“怎么了？”海铮抱着念宁快步上前，看着怀朔凝重的神色，又望了望空荡荡的天空，不解地问道，“刚才有东西？”
怀朔收刀入鞘，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，沉声道：“刚才云层里有个黑影，速度很快，带着邪气。”
“黑影？”海铮抬头望向天空，此刻云层已经重新聚拢，阳光被遮挡了大半，哪里还有什么黑影的踪迹，“我怎么没看到？”
“太快了，一闪就没了。”怀朔皱着眉，再次运转赤焰易心眸扫视四周，山谷里只有他们一行人的气息，以及草木鸟兽的正常波动，那道阴冷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，“奇怪，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”
念安也抬起头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警惕。她从小在桃园村长大，对邪祟的气息格外敏感，刚才虽然没看清黑影，却确实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，像被毒蛇盯上一般，让她下意识抓紧了海铮的衣角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海铮想了想，看着怀朔苍白的脸色，试探着说道，“你刚才用了那个神器，消耗太大，眼花了？”
怀朔沉默了。
这话并非没有道理。操控九龙神火罩几乎抽干了他的灵力，刚才又强行动用赤焰易心眸，确实有可能出现幻觉。而且那黑影速度快得离谱，若是真有这么厉害的邪物，没理由只窥探不现身——以刚才那气息的强度，真要动手，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“或许吧。”怀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，将那丝疑虑压在心底，“走吧，先出山再说。”
他心里却暗自警惕。不管那黑影是真是假，这哀雾山附近绝不简单，回去之后必须让巡夜司的人仔细探查一番。
一行人加快了脚步，顺着山路向外走去。越靠近山外，人烟气息越浓，能看到田埂上劳作的农夫，听到村落里传来的鸡鸣狗吠。念宁趴在海铮背上，好奇地看着这一切，小嘴里不停问着“那是什么”“他们在做什么”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着两颗星星。
念安跟在一旁，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，紧绷的嘴角也渐渐柔和下来。她悄悄打量着怀朔的背影，想起刚才那道撕裂云层的火焰刀芒，又想起九龙神火罩腾空时的震撼景象，心跳莫名快了几拍。
怀朔对这一切毫无察觉，他正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，赤焰易心眸始终保持着低度运转，生怕再出现什么变故。直到走出哀雾山的范围，踏上通往中山郡城的官道，他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官道上往来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有挑着担子的货郎，有骑着毛驴的书生，还有护送商队的护卫。看到怀朔一行人，尤其是看到海铮背上的念宁和一身粗布衣衫的念安时，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，却没人上前搭话——海铮的官袍，怀朔一身巡夜使的装扮，足以让寻常百姓敬而远之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远远地，一道高大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。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，垛口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，城门口人流如织，正是中山郡城。
“到了！”海铮笑道，拍了拍念宁的后背，“这就是郡城，比桃园村大多了。”
念宁兴奋地睁大眼睛，小手指着城墙：“哇！好高啊！比柳祠的土台高多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原本排队入城的人群纷纷向两侧退让，露出一条通道。只见城门下站着一群身穿官服的人，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、面容清瘦、颔下留着三缕短须、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，正是中山郡守黄文渊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微胖、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，身穿巡夜司的黑色劲装，腰悬长刀，正是中山郡巡夜司千户杜旭。除此之外，还有十几个身穿各色官袍的官员，显然是中山郡的大小属官，此刻都面带焦急地望着远方，看到怀朔一行人时，脸上同时露出了喜色。
“海大人！怀千户！”黄文渊第一个快步迎了上来，脸上堆着真切的笑容，“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！这半个月，郡里上下都快急疯了！”
杜旭也紧随其后，对着怀朔抱拳道：“怀千户，您没事就好。属下带人搜了三次哀雾山，都没找到踪迹，正准备上报并州巡夜司，请求支援。”
周围的官员也纷纷上前见礼，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，语气里满是关切。毕竟怀朔是云中郡巡夜司千户，海铮更是前户部侍郎，虽现在只是云中郡郡守，正前往云中郡赴任，但这两人若是在中山郡出了意外，他们谁也担待不起。
怀朔摆了摆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少说废话，先入城。”他现在又累又饿，实在没力气应付这些官场客套。
“对对对，入城！”黄文渊连忙点头，侧身让出道路，“下官已经备好了接风宴，就在郡守府，就等二位大人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海铮背上的念宁和一旁的念安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——怀朔和海铮在山里待了半个月，带两个孩子出来，肯定有缘由，不该问的别问，这是为官的本分。
怀朔看了海铮一眼，见他点头，便率先朝着城门走去。
海铮抱着念宁，和念安一起跟在后面。念宁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官员和士兵，小手紧紧抓着海铮的衣领，显得有些紧张。念安则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阵仗。
守城的士兵看到这阵仗，早就远远地让开了路。一行人穿过高大的城门洞，走进了中山郡城。
城内远比桃园村繁华，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宽阔平整，两侧商铺林立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，酒肆里飘出浓郁的酒香，还有捏糖人的小贩围着一群孩子，场面热闹非凡。
念宁看得眼睛都直了，小嘴里不停发出“哇”的惊叹声，之前的紧张早就抛到了脑后。念安也悄悄抬起头，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，眼神里充满了新奇与向往。
怀朔走在前面，听着身后念宁的惊叹声，紧绷的嘴角难得地柔和了几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正好对上念安望过来的目光，少女连忙低下头，耳根微微泛红。
怀朔笑了笑，收回目光，继续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