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昭霆在前头引路,脚步飞快。
怀朔与周明紧随其后,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山林。
曲远山的午后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,却驱不散林间的阴冷。
三人先是来到成安县那位新娘失踪的现场。
那是一处山坳,旁边有一汪干涸的山泉,地面上还能看到模糊的脚印,显然是迎亲队伍停留过的痕迹。
怀朔运转赤焰易心眸仔细探查,却只感受到山林正常的气息,没有丝毫妖气残留。
周明也在周围仔细搜寻,连一块松动的石头都没放过,最终却一无所获。
“看来这里的痕迹,早就被风雨冲刷干净了。”杨昭霆看着空荡荡的山坳,语气有些失望。
怀朔点头,没有多言,示意继续前往下一处。
望江县那位新娘失踪的现场,在一道狭窄的山梁上。
这里风很大,吹得树叶哗哗作响,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三人分散开来,地毯式地搜查了半个时辰,依旧没有任何发现。
既没有妖气,也没有遗留的物品,甚至连当年迎亲队伍的痕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杨昭霆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向怀朔:“怀大人,这两处……怕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。”
怀朔抬头看了看天色,夕阳已经开始西斜,山林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将那支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好,“天黑前下山,先回县城再做打算。”
周明松了口气,这曲远山阴森得很,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待到天黑。
三人不再停留,沿着来路快步下山。
一路无话,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在林间回荡。
回到广义县时,已是掌灯时分。
怀朔将周明打发回去休息,自己则和杨昭霆回到了驿站。
驿站的房间不大,一张木桌,两张木床,墙角放着一个炭盆,却依旧挡不住夜里的寒气。
怀朔坐在桌前,将那支玉簪放在桌上,借着油灯的光亮反复端详。
玉簪很普通,材质是最常见的岫玉,雕刻的缠枝纹也略显粗糙,一看就不是富贵人家的物件。
可上面那丝淡淡的妖气,又证明它绝不普通。
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三年前的案发现场?
是失踪的新娘留下的,还是邪祟故意留下的?
如果是新娘的,那是哪位新娘的?是三年前的,还是……
一个个疑问在怀朔脑海里盘旋,却始终找不到头绪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突然无比想念苏晴。
那位精通丹青寻凶之术的少女,总能从细微之处发现常人忽略的线索。
若是苏晴在,或许能从这玉簪的纹路、包浆,甚至残留的气息中,看出些门道。
可现在,这玉簪就像一根鸡肋。
留着,暂时看不出用处。
扔了,又觉得可惜,说不定藏着关键信息。
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,让怀朔第一次生出了挫败感。
“唉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将玉簪推到一边,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:
“怎么?我们大名鼎鼎的怀千户,也有犯难的时候?”
怀朔猛地抬头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这声音……
他循声望去,只见房间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女。
一身鹅黄色的衣裙,梳着双丫髻,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,不是苏晴是谁?
怀朔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:“苏晴?你怎么在这?”
苏晴走进房间,随意地坐在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玉簪把玩着,挑眉道:“怎么?不欢迎?”
“我听海大人说你在查案,还立了个五天的军令状,特意过来给你帮帮忙。”
怀朔还是没缓过神来,使劲揉了揉眼睛,确定自己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觉。
“不是,”他站起身,走到苏晴面前,“现在的问题是,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广义县?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吗?”
苏晴刚要说话,门外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这个问题,就让老夫来回答吧。”
只见海铮笑眯眯地走了进来,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,身后跟着念安和念宁。
念安看到怀朔,脸上露出一丝浅笑,念宁则欢快地喊了一声:“怀大哥!”
怀朔彻底懵了,指着海铮:“海老头?你怎么也来了?你不用处理郡里的事?”
海铮收起折扇,在怀朔肩膀上拍了拍:“郡里的事暂时有人帮忙打理,老夫闲得慌,就过来看看你这五天之约,能不能成。”
怀朔更糊涂了:“有人帮忙打理?谁啊?云中郡的官员不是一团糟吗?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。”苏晴在一旁接口道,“我大伯,武威将军苏恬,被朝廷派来镇守云中郡了。”
怀朔一愣:“苏将军?他怎么会来?”
海铮解释道:“前阵子云中郡遭胡人侵袭,守将吕庆丧子,悲痛欲绝,向朝廷申请调换防地,朝廷准了。”
“苏将军常年驻守北疆,经验丰富,便被调过来接任云中守将之职,半个月前就到了。”
“苏丫头听说我和你在云中郡,便死缠烂打地跟着她大伯的军队来了。”
苏晴瞪了海铮一眼:“什么死缠烂打?我是主动申请协助巡夜司查案,朝廷都批了的!”
她转向怀朔,扬了扬下巴:“我到云中郡城的时候,正好听说你带着人来广义县查案,就跟海大人、念安妹妹她们一起赶过来了。”
“我们到的时候,你刚出城没多久,便在县城里歇息,这不,刚听说你回来就过来找你了。”
怀朔听得目瞪口呆,这剧情发展也太快了。
海铮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继续道:“苏将军军中配有随军文书,都是些精明能干的年轻人,我便借调了几个过来,帮我处理郡府的卷宗、账目。”
“有他们帮忙,我这个郡守暂时就清闲下来了,正好过来给你打打下手。”
怀朔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借调军中文书处理郡府事务?
这也行?
他突然觉得,自己之前为海铮担心,纯属多余。
这老头总能想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办法。
苏晴将玉簪放回桌上,站起身道:“好了,叙旧就到这。”
“怀千户,五天之期已经过去一天了,你还有四天时间。”
“说说吧,这案子查到哪了?这玉簪又是怎么回事?”
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,显然已经进入了查案的状态。
怀朔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,心中的烦躁和挫败感不知何时消散了不少。
有苏晴的丹青寻凶术,有海铮的老谋深算,或许……这五天之约,真的有希望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坐回桌前,将玉簪推到中间:“说来话长,这玉簪……”
油灯的光芒在众人脸上跳动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,但怀朔的心中,却仿佛透进了一丝光亮。
曲远山的迷雾,似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