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铮的目光在怀朔凝重的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又缓缓扫过那九个获救的女子。
她们大多穿着朴素的襦裙，有的裙摆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，显然是被掳走时的模样。
只有三人穿着相对华丽的嫁衣，虽然衣料陈旧，绣纹也有些磨损，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
海铮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，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。
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怀朔身边，刻意压低了声音，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：“怀小子。”
怀朔转过头，看到海铮凝重的表情，心中一动：“海老头，怎么了？”
海铮用下巴指了指那九个女子，“仔细数数，穿嫁衣的有几人？”
怀朔依言望去，目光在三人身上停顿片刻，很快便明白了海铮的意思。
怀朔的语气沉了下去：“少了一个。”
“三个月前，失踪的新娘翠翠，不在其中。”
海铮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：“我就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之前听你说新娘失踪案时，特意提过三个月前的翠翠，如今救回来的都是三年前和两年前的人，独独少了她。”
他看向怀朔，眼神里带着探究：“会不会是你在里面遗漏了？”
怀朔摇了摇头，语气十分肯定：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方空间不大，我前前后后搜了三遍，每个角落都没放过。”
“而且你别忘了，翠翠是凡人女子，手无缚鸡之力。”
“牛魔是浮光境大妖，以她的能耐，绝无可能从牛魔手中逃脱，更别说藏在神殿里不被发现。”
这一点，怀朔十分确定。
凡人面对浮光境大妖，就像蝼蚁面对雄狮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，更别说逃脱了。
海铮沉默了片刻，又问：“那会不会是……被毛脚精怪偷偷截留下来了？”
怀朔依旧摇头，否定了这个猜测：“也不可能。”
“我查看过毛脚精怪的记忆，它的一切行动都被牛魔的意识操控着，根本没有自主截留的能力。”
“就算退一万步说，它真的瞒着牛魔藏起了翠翠，也绝不可能逃过我的探查。”
赤焰易心眸强大的能力，足以窥探精怪最深处的记忆，若是真有此事，他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山风吹过山谷，带着潮湿的雾气，吹得人有些发冷。
怀朔站在原地，眉头紧锁，脑海中反复梳理着关于翠翠失踪的细节。
花轿、嫁衣、空无一人的轿舱……
所有线索都指向毛脚精怪和牛魔，可如今这两个元凶都已伏诛，翠翠却依旧不见踪影。
她到底在哪里？
难道真的如自己最坏的猜测那般，已经遭遇不测了？
可若是这样，牛魔为何不把她和其他女子一起带到神殿？
总不能是……
怀朔的思绪刚转到一个荒诞的念头，就被自己掐断了。
不可能，牛魔的目标是献祭女子激活神弓，没理由单独对翠翠另作处理。
就在他陷入沉思，找不到头绪的时候，海铮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：
“怀小子，如果我们排除了邪祟作乱的可能……”
“那翠翠的失踪，有没有可能是人祸？”
“人祸”两个字，如同两把锋利的剑，瞬间穿透了怀朔混乱的思绪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，像是被点燃的星火。
对啊！
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？
一直以来，他都默认翠翠的失踪和之前的新娘一样，是毛脚精怪和牛魔所为。
可现在看来，事情或许并非如此！
如果翠翠的失踪，根本就不是妖物作祟，而是人为呢？
这个念头一出，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，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。
翠翠失踪时，轿中只有叠好的嫁衣，没有挣扎痕迹，甚至接亲的人都完好无损，没有失踪——这和其他新娘被精怪卷走的现场截然不同。
毛脚精怪的记忆里，只有三年前以及两年前掳走女子的画面，从未出现过翠翠的身影。
牛魔的目标明确，是为了献祭女子激活神弓，没理由放着翠翠这个“祭品”不用，反而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种种迹象都表明，翠翠的失踪，很可能与妖物无关！
“是人祸……”怀朔喃喃自语，眼神越来越亮，“如果真的是人祸，那可能性就太多了。”
或许是仇家报复，或许是情杀，或许是被人贩子掳走……
但不管是哪种可能，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
怀朔的心沉了下去，“最大的可能是，她还在这曲远山之中，而且，可能已经遭遇不测！”
妖物作祟，会将人带往巢穴或特定地点。
但人祸不同，尤其是在曲远山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，作案者很可能会将人藏匿在山林的某个角落，方便自己处理后续，但是这只是针对于死人的，毕竟人活着三个月里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。
海铮看着怀朔骤然清明的眼神，点了点头：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曲远山连绵数百里，深山里有很多废弃的猎户小屋、山洞，足够藏人了。”
“而且三个月时间不算长，若是有人刻意藏匿，确实可能还在山里。”
怀朔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，无论结果如何，他必须找到她！
不仅是为了给苦等的牛二一个交代，更是为了查清这起案件的真相。
“杨昭霆！”怀朔转身看向身后的巡夜使统领。
“属下在！”杨昭霆立刻上前一步，抱拳待命。
“立刻传令下去，扩大搜索范围。”怀朔的声音清晰而有力，“让周明带着巡夜使，仔细搜查曲远山的每一个角落，尤其是废弃的屋舍、山洞、密林深处。”
“重点寻找一个穿着嫁衣的年轻女子，记住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海铮接过话来，“另外，传令广义县，怀安县二县县衙，立刻派人协调排查新娘翠翠结婚前，结婚时接触的所有人，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！”
“是！属下这就去办！”杨昭霆领命，转身快步离去，开始部署搜查事宜，并且立刻派人去二县。
项褚走上前，看着怀朔，沉声道：“怀千户，我去西边的黑木林看看，那里地形最复杂，容易藏人。”
怀朔点头：“多谢项壮士。”
项褚微微颔首，转身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。
海铮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，又看了看那九个惊魂未定的女子，对怀朔道：“这些女子受了惊吓，不宜再留在山里，我先让人把她们送回县城安置，再派人通知她们的家人。”
“好。”怀朔应道，“让她们好好休息。”
海铮嗯了一声，开始安排人手护送女子下山。
怀朔站在原地，抬头望向曲远山深处。
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不管是人是妖，这一次，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