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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一章 十五年前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里,海铮一行人在会川郡中心的客栈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客栈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,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,见人总是笑眯眯的,对海铮等人也颇为热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日清晨,海铮会带着念安念宁姐妹去街市上散步,说是感受风土人情,实则留意着百姓的闲谈,观察着店铺的营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则会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,与高顺一起在城巷间穿梭,时而在茶馆里听人说书,时而在酒肆里与贩夫走卒闲聊,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十五年前的轮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川郡的百姓大多淳朴,见他们谈吐温和,也愿意多说几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是每当问及十五年前的事,大部分人的眼神都会变得有些恍惚,随即露出敬畏之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年啊……记得不太清了,只记得天昏地暗,城外嗷嗷叫的,像是有怪物在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来突然一道白光从天上掉下来,亮得人睁不开眼,再后来……怪物就没了,张大师说那是穹煌元曦显灵,救了咱们会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,神迹呢!要不是神明保佑,咱们早成了怪物的点心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说得绘声绘色,眼神里的虔诚不似作假,仿佛那道白光真的是神明降临的证明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与海铮听着,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说“白光”“神迹”,却没人能说清妖魔的模样,没人能说清战斗的细节,更没人提及那些战死的郡守与巡夜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第五日午后,高顺匆匆回到客栈,带着一丝兴奋的对着正在翻阅卷宗的海铮与怀朔道:“大人,海大人,找到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到什么了?”怀朔抬头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到一个当年亲历过妖魔入侵的人。”高顺压低声音,“他当年在城防营当伍长,因为休沐没上战场,侥幸活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海铮与怀朔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:“人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在客栈外候着,我让他换了身衣服,看着不像可疑之人。”高顺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带他进来。”海铮合上卷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片刻后,高顺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房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约莫四十多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,皮肤黝黑,手上布满了老茧,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,眼神有些拘谨,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到海铮与怀朔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拱手道:“小人王二柱,见过二位大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,坐吧。”海铮指了指旁边的凳子,“高顺说,你当年亲历过十五年前的妖魔入侵?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二柱坐下,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,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是,小人当年在城防营当伍长,那天正好轮休,回乡下给老娘送药,才没赶上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,仿佛陷入了回忆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:“那事儿来得太突然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前一天还好好的,街上人来人往,城防营也跟往常一样操练,谁也没料到,第二天大清早,城外就传来了怪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声音……不是人能发出来的,像是几百头野兽在嘶吼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人在乡下都能听见,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赶紧往城里赶,等跑到城门口,就看到……就看到城外黑压压的一片,全是怪物的尸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些怪物长得什么样?”怀朔追问,语气专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二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似乎想到了恐怖的画面:“说不清……有的像没皮的狗,有的像长着翅膀的蛇,还有的……就是一团烂肉,在地上滚,嘴里还淌着绿水,腥气能飘出二里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来到以后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,听当时正在打扫战场的信徒们说它们撞城墙跟撞纸糊的似的,没多久就把东门撞开了个口子,城里瞬间就乱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郡守大人当时就在城楼上,提着刀喊着要跟怪物拼了,巡夜司的陈千户带着人冲在最前面,还有我们城防营的营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然后小人赶到城防营的时候,营里已经空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二柱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:“然后我再次回到城门,想给死难的弟兄们收敛一下尸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但是地上全是怪物的尸体,堆得跟小山似的,绿血流得满地都是,腥气能熏死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……可郡守大人,陈千户,还有咱们城防营的兄弟……连一具尸体都没见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看到大曦师,带着一群信徒在打扫战场,他们说……说郡守大人他们被神明接走了,升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升仙哪能连尸首都不带的?可没人信我,大家都在喊‘神迹’,都说我是吓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着,猛地抬起头,看着海铮与怀朔,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:“大人,我说的都是真的!那些兄弟不可能凭空消失,一定有问题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海铮与怀朔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怪物入侵的突然性,城防体系的全军覆没,消失的尸体,不合时宜出现的信徒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切串联起来,荒诞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尤其是“消失的尸体”,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战死的将士就算尸骨无存,也该留下些盔甲兵器,怎会连一丝痕迹都没有?

    

    海铮揉了揉眉心,只觉得这会川郡的水,比想象中要深得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看着王二柱激动的神情,知道他没有说谎,可这些话听在耳中,却比任何鬼怪传说都要扯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还记不记得,当时战场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?比如……奇怪的符号,或者特别的气味?”怀朔试图引导他回忆更多细节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二柱用力想了想,最终摇了摇头:“记不清了,当时太乱了,脑子里嗡嗡的,就只记得满地的怪物尸体,还有信徒们白花花的袍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海铮摆了摆手,示意他先下去:“多谢你告知这些,你先回去吧,此事不要对外人说起,日后若有需要,还会找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,大人。”王二柱起身,又深深看了两人一眼,才跟着高顺离开了房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下海铮与怀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沉默在空气中蔓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许久,海铮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:“你觉得,他说的是真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多半是真的。”怀朔沉声道,“不像是装出来的,而且细节虽然扯淡,但是经得起推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这也太扯淡了。”海铮忍不住低骂了一句,“战死的人凭空消失,一群信徒恰好出现在战场,还把一切归功于神明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哪里是神迹,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张衍和他的穹煌元曦教,绝对脱不了干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是他们到底做了什么?郡守与巡夜使的尸体又去了哪里?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将房间染上了一层暖色,却驱不散两人心中的寒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知道,想要找到答案,恐怕要冒不小的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