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犊兽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，黑血在地上积成一滩，散发着刺鼻的腥气。
李潇上前，用铁斧将沧犊兽的头颅砍下，又剥了几张相对完整的鳞甲——这些东西虽然算不上珍品，却也能入药或制作简单的防御法器。
高顺和商队的伙计们则在清理路面，将碎石和杂物搬到一旁，确保马车能顺利通过。
怀朔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胡璇身上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她身上，淡绿色的衣裙沾了些尘土，却依旧难掩那份清丽，只是此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。
等众人收拾得差不多了，怀朔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胡小姐，现在可以说一下你们货物的事情了吧。”
胡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看向董江。
董江皱了皱眉，刚想开口，却被怀朔的目光制止了。
“董先生不必多言，”怀朔道，“刚才的战斗，大家都看到了。一只绝尘上品的沧犊兽守在这里，绝不是偶然。
若你们的货物只是寻常丝绸茶叶，不至于引来这么多妖物，更不会让一头有龙族血脉的妖魔如此执着。”
莫觞也走了过来，抱着胳膊，看着胡璇：“怀兄说得没错。我们帮你们挡了两波妖物，总该知道自己护的是什么吧？万一是什么烫手山芋，我们也好有个准备。”
胡璇咬着嘴唇，沉默了片刻，目光在怀朔和莫觞脸上来回扫视，似乎在判断他们是否值得信任。
董江低声道：“小姐……”
胡璇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：“好吧，既然二位大人已经察觉，我也不瞒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裙，缓缓说道：“我并非普通商队的小姐，家父乃是益州侯胡荃。”
怀朔和莫觞对视一眼，都有些惊讶。
益州侯是大晋的开国侯爵一脉，胡家受太祖皇帝的命令，历代镇守西南，手握重兵，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是他的女儿。
胡璇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同时，我的外祖父，是大晋开国八大国公之一，韩国公萧烬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连一直沉稳的高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与曜国公苏轩一样，韩国公府的萧家地位尊崇，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，其家族势力依旧不容小觑，韩国公萧烬更是当朝太傅。
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商队，竟然牵扯到如此显赫的背景。
“这次出行，名义上是押送货物去长安，”胡璇的声音低沉了几分，“实则是为了将一颗龙蛋送到外祖父手中，作为他七十大寿的寿礼。”
“龙蛋？”莫觞眼睛一瞪，“真的有龙蛋？”
龙在世间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，别说龙蛋，就是一片龙鳞都算得上是稀世珍宝。
胡璇点头：“是家父半年前在益州边境的一处古洞里偶然得到的，蛋身有丈许长，覆盖着青色的鳞片，隐隐有龙气流转，应该是一颗尚未孵化的青龙蛋。”
董江补充道，“我们从蜀郡出发，一开始只是些小角色，后来越来越厉害，我们随行的护卫死的死，伤的伤，若不是遇到二位大人，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莫觞还是有些不解：“就算是龙蛋，为何会引来这么多妖魔争抢？难道它们不怕龙威吗？”
怀朔看着地上沧犊兽的尸体，缓缓开口：“如果这些妖魔本身就具有龙族血脉呢？”
莫觞愣了一下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错，”怀朔道，“就像这头沧犊兽，是龙与牛的混血，血脉驳杂，一生都难以再有精进。但若是能得到真正的龙蛋，吸收其中的龙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凝重起来：“它们就能借此精炼自己身上的血脉，化去体内的杂血，甚至有可能突破桎梏，蜕变成真正的龙族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皆是恍然大悟。
难怪那些妖物如此疯狂，原来是为了龙蛋中的龙气，为了那一线蜕变的可能。
对于那些血脉驳杂的妖魔来说，这颗龙蛋无异于逆天改命的神药，哪怕明知危险，也会拼死争夺。
“这么说来，后面的路会更危险？”董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，“前面就是汉中地界，那里的妖魔更多，若是让它们知道龙蛋在我们手里……”
胡璇也握紧了拳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莫觞却笑了起来：“放心，有我们在，保管把你们和龙蛋安全送到长安。”
他看向怀朔，眼神里带着兴奋：“怀兄，你听到了吗？是龙蛋！咱们这次可是护送了个了不得的东西。”
怀朔点头，心中却没有那么轻松。
龙蛋的出现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
寻常妖魔也就罢了，若是引来真正的龙族，或是那些对龙蛋觊觎已久的大势力，事情恐怕会更加棘手。
他看向胡璇：“龙蛋现在在哪？”
胡璇指了指最中间的那辆马车：“就在那辆马车里，家父特意为它打造了一个玄铁匣子，外面又套了三层法阵，应该能暂时隐匿龙气。”
怀朔走到那辆马车旁，伸手在车厢壁上敲了敲，能感觉到里面传来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气息，与之前沧犊兽身上的驳杂龙气截然不同，带着一股威严与神圣。
“确实是龙气。”怀朔收回手，“但法阵的力量已经有些薄弱了，恐怕瞒不了多久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胡璇急忙问道。
怀朔沉吟片刻：“加快速度，尽快走出这片山区，进入汉中城。城里有巡夜司和驻军，相对安全一些。”
“好！”董江立刻应道，“我这就让大家加快速度。”
莫觞也道：“我和怀兄会更加警惕，争取不让任何妖物靠近。”
胡璇看着怀朔和莫觞，眼中充满了感激：“多谢二位大人。”
怀朔摆了摆手：“不必客气，既然知道了真相，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远方的群山，眼神深邃：“我也想看看，这颗龙蛋，究竟能引来多少妖物。”
队伍再次启程，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。
怀朔和莫觞更加警惕，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山林，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阳光渐渐西斜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，在他们身后的密林深处，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辆装着龙蛋的马车，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诡异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