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夏龙雀的刀锋划过最后一只妖物的脖颈。
怀朔手腕轻抖,刀上的黑血被甩落在地,溅起一小片尘土。
他抬头望向远方,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,连绵的山峦尽头,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。
“终于到汉中境内了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从离开益州的崇山峻岭到现在,已经走了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里,他们就像闯入了妖物的巢穴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小妖袭扰,后来越来越密集,成群结队的妖物从山林里、石缝中、河谷内涌出来,如同过境的蝗虫,一波接着一波,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。
其中甚至出现了几头绝尘乃至浮光境的妖物,虽然最终都被怀朔和莫觞联手斩杀,却也让众人险象环生,消耗巨大。
高顺和李潇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,董江旧伤未愈又添新伤,连一直沉稳的车夫们都露出了倦容。
只有胡璇乘坐的那辆马车,始终被护在中间,没有受到丝毫损伤——那里装着那颗足以引来无数妖物的龙蛋。
莫觞拄着长剑,大口喘着气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,浸湿了衣襟。
他看着周围荒芜的山林,又望了望前方空旷的丘陵,忍不住惊奇地问道:“这一路走过来,怎么连一座村落都没有?”
怀朔擦拭着刀身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
他想起之前在大理郡听老人们说过的话,缓缓开口:“这大晋西南不比中原地区。”
“中原腹地有朝廷大军驻守,巡夜司遍布各州郡,妖物不敢太过猖獗,百姓还能在村镇安居。可西南一带,山高林密,妖物横行,官府的力量难以深入,寻常百姓哪敢散居?”
“他们只能在大一些的县城甚至郡城里抱团取暖,靠着城墙和驻军勉强求生,谁能有那个本事在野外聚集村落?”
莫觞沉默了。
怀朔将大夏龙雀收回鞘中,目光望向远方空无一人的荒野,忍不住叹了一口气。
妖物横行,百姓无法安居乐业,只能蜷缩在相对安全的城里。
可城里的土地有限,产出不足,长此以往,人们不事生产,坐吃山空,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。
可官府却不管这些。
税照收,役照服,丝毫不会因为百姓的困境而有所减免。
沉重的负担压在百姓身上,最终的恶果还是会反哺到他们自己身上——百姓流离失所,土地荒芜,朝廷能收到的赋税越来越少,只能变本加厉地盘剥剩下的人,形成一个恶性循环。
这也就造成了大量的人口东迁,涌向相对安稳的中原地区。
而西南,则越来越荒凉,越来越混乱,妖物也越发猖獗。
怀朔的思绪飘到了会川。
张衍那帮人,虽然行事有些离经叛道,却真的在会川闯出了一片天地。
他们以雷霆手段清除妖物,划分土地,鼓励耕种,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安身之处,将整个会川构建成了一片相对安宁的乐土。
然而,在这样的世道里,这种手段,虽然比空泛的仁政更有用,但是一旦传出来就会将所有的既得利益体得罪,届时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,将其剿杀。
正在怀朔思考的时候。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突然从前方的丘陵地带传来。
那吼声充满了狂暴的怒意和嗜血的凶性,如同平地惊雷,震得山谷嗡嗡作响,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。
怀朔猛地回过神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抬眼望去。
只见前方的丘陵尽头,一阵浓密的烟尘滚滚袭来,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,遮天蔽日,速度极快,转眼就拉近了距离。
烟尘中,隐约能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在移动,每一步落下,都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地面碎裂的声响。
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高顺握紧了长刀,李潇举起了铁斧,董江将胡璇护在身后,商队的伙计们脸色煞白,却还是强撑着拿起了武器。
莫觞站直身体,长剑直指前方,沉声问道:“怀兄,那是什么东西?”
怀朔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烟尘和黑影,眉头紧锁。
那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,远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浮光境妖物要强悍得多。
至少,也是云深境的大妖!
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云深境的大妖?
怀朔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凝重。
云深境的妖物,已经拥有了相当的智慧,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活动的区域,更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冲过来。
除非……
它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是他们!
是为了那颗龙蛋吗?
怀朔的目光落在中间的马车上,心中瞬间明了。
看来,这颗龙蛋的吸引力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,连云深境的大妖都惊动了。
烟尘越来越近,那庞大的黑影渐渐清晰起来。
那是一头熊首龙身的妖物,只见它通体覆暗褐厚毛,脊背生一列青黑鳞甲延至尾端,头生一支短小龙角,双目赤红如炬,口鼻粗粝带熊威,颌下有龙须垂落,四肢是厚重巨熊之爪,指尖泛龙鳞寒光,尾如虬龙粗长有力。
所过之处,树木被撞断,岩石被踩碎,声势骇人。
“是罴龙!”怀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,“据说这头孽畜盘踞在汉中边境,吞噬过整支商队,连巡夜司的高手都奈何不了它!”
而后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,三昧真火在丹田内跃动,散发出灼热的气息。
一场硬仗,在所难免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莫觞,两人眼神交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,以及一丝不退的决心。
无论如何,都要挡住它!
烟尘已近在眼前,狂暴的劲风扑面而来,带着浓烈的腥臭味。
罴龙再次发出一声巨吼,加快速度,朝着众人猛冲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