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的时间,在死寂的驿站里显得格外漫长。
怀朔站在胡璇的房间门口,目光扫过院子里惶恐不安的住客和商队伙计,眉头始终没有舒展。
高顺已经按照吩咐,让驿丞带人守住了驿站的前后门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,整个驿站如同被无形的网笼罩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莫觞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时不时看向长安的方向,显然也在焦急等待。
董江则守在胡璇的房间外,背对着众人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无声地哭泣。
突然,驿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闹声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来了!”莫觞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怀朔也抬起头,望向驿站门口的方向。
很快,一队身着玄色巡夜司制服的人马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,足有三十余人,个个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,腰间的佩刀和令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寒光,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。
为首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,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巡夜司官袍,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,腰间悬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,令牌上刻着繁复的符文,隐隐泛着幽光。
他面容沉肃,下颌线条硬朗,眼角虽已带着浅浅的纹路,却丝毫不减锐利,目光扫过之处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仿佛被寒刃抵住了咽喉。
常年与邪祟打交道的人,身上总会带着一股特殊的气息,而此人身上的凛冽之气,比怀朔见过的任何巡夜司高手都要浓重,仿佛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,让人不敢直视。
他刚一站定,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副官便上前一步,沉声喝道:“这是大晋巡夜司指挥副使胥武大人!无关人等,全部退避!”
“胥武?”
怀朔心中猛地一震,与身旁的莫觞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巡夜司体系中,最高长官是指挥使,之下便是指挥副使,而胥武,正是现任指挥副使中资历最老、实力最强的一位,堪称巡夜司仅次于指挥使陆直的第二人。
传闻此人修为早已达到归墟上品,一手“镇岳掌”出神入化,镇压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妖邪,在整个大晋的修士界都赫赫有名。
这样一位大人物,竟然亲自来到了这城外的小小驿站,怀朔瞬间明白了——这一切,都是因为胡璇的身份。
韩国公的外孙女在长安城外遇害,这件事的分量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重。
震惊过后,怀朔和莫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,快步上前,对着胥武拱手行礼。
“下官大理郡巡夜司千户怀朔,见过胥大人!”
“下官蜀郡巡夜司千户莫觞,见过胥大人!”
两人的声音沉稳,礼数周全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胥武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,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在审视两件物品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怀朔身上时,微微停顿了一下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胥武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你们二人当时也在驿站?”
“是。”怀朔应道,“下官与莫千户护送胡小姐一行前往长安,因城门已关,便在此处歇脚。”
胥武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胡璇的房间,一边走一边淡淡开口:“说说吧,具体的事情经过。”
怀朔和莫觞对视一眼,连忙跟上。
进入房间,胥武的目光落在地上胡璇的尸体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却没有过多停留,显然见惯了生死。
他走到桌边坐下,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,示意怀朔可以开始了。
怀朔深吸一口气,从傍晚抵达驿站说起,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——如何歇脚,如何听到尖叫,如何发现胡璇遇害,以及之后如何控制现场、派人报官。
叙述过程中,他没有丝毫隐瞒,尤其是着重强调了龙蛋的存在。
“……胡小姐此行,实为护送一颗青龙蛋前往长安,作为韩国公大人的寿礼。”
“一路上因此蛋气息泄露,引来无数妖物觊觎,下官与莫千户数次出手,才勉强护得周全,没想到最后竟在离长安如此之近的地方出了意外。”
怀朔说完,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胥武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,发出规律的“笃、笃”声,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过了片刻,他抬眼看向身后的副官:“去看看那枚龙蛋是否还在。”
“是!”副官领命,立刻带着两名巡夜卫走向商队停放马车的院子。
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胥武指尖叩击桌面的声音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怀朔和莫觞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喘。
归墟上品的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释放,却如同无形的山,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怀朔能感觉到,胥武的目光似乎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,看到自己的骨骼甚至神魂。
他心中暗自警惕,将气息收敛到极致,同时运转赤焰易心眸,却发现胥武的气息如同深渊,根本无法看透。
这就是归墟上品的实力吗?
怀朔心中感慨,与这样的人物相比,自己这点修为,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莫觞也显得有些紧张,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,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胥武的压力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了脚步声,那名副官快步走了进来,拱手汇报道:“大人,龙蛋还在,装在玄铁匣子里,外层法阵虽有破损,但内里完好,气息并未大规模泄露。”
胥武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说话,手指依旧在桌面上叩击着。
龙蛋还在。
这个消息让怀朔和莫觞稍微松了口气,至少,事情没有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。
但同时,一个新的疑问在怀朔心中升起——凶手既然不是为了龙蛋,那为何要杀胡璇?
是仇杀?还是有其他目的?
他看向胥武,发现对方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,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又过了一会儿,胥武终于停下了叩击桌面的手指,抬起头,目光再次扫过怀朔和莫觞。
“你们二人,暂时不要离开驿站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是。”怀朔和莫觞齐声应道。
胥武没有再多说什么,起身走向门口,显然要亲自查看现场和龙蛋。
当他经过怀朔身边时,脚步微微一顿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:
“大理郡来的?很好。”
说完,便径直走出了房间,留下怀朔愣在原地,怀朔看着胥武离去的背影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位胥大人,显然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