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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六章 夜猫子

    夕阳的金辉为曜国公府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暖色,庭院里的花木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轩再次挽留怀朔:“怀小子,留下来吃顿便饭吧,老夫让厨房备了些长安特色菜,你远来是客,哪有让你空着肚子走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拱手推辞:“多谢国公美意,只是晚辈住在城外客栈,若是耽搁久了,怕是赶不上宵禁前回城,只能改日再向国公讨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得诚恳,苏轩见状也不再强求,只是笑道:“也罢,长安宵禁规矩严,确实不能大意。你在长安待几日?改日老夫再约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晚辈明日便要启程回大理郡,此次怕是没机会了。”怀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轩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也是,你身负公务,耽搁不得。也罢,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跟着苏晴走出国公府,门口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更显威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苏晴站在门阶上,对他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怀朔转身,汇入渐渐稀疏的人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夕阳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,长安街面上的灯笼陆续亮起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,给这座繁华的都城蒙上一层温暖的滤镜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,怀朔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掠过的店铺和行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两天,他算是见识了长安的繁华——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,西市的琳琅满目,贵族府邸的精致考究,寻常巷陌的烟火气……每一处都透着帝都独有的气韵,让人流连忘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他终究只是过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过一天,就要离开长安,回到大理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,海铮是不是又在为巡夜司的琐事焦头烂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理郡的妖患虽暂歇,但根基未稳,那些潜藏的邪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,还有郡内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,想来不会让海铮安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轻轻叹了口气,将帘布放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一处有每一处的难处,长安看似繁华,暗地里的风浪未必比西南小,只是他暂时不必去操心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车抵达客栈时,天色已完全暗透,城门处的守军正在清点出入人数,再过半个时辰,宵禁的梆子声便要响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付了车钱,走进客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顺正在大堂等着他,桌上还留着几样小菜和一壶酒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人回来了。”高顺起身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,没赶上宵禁吧?”怀朔坐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差一刻钟,正好赶上。”高顺笑着给怀朔倒了杯酒,“大人去曜国公府,没遇到什么事吧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有,就是见了见苏国公,聊了些云中郡的旧事。”怀朔浅酌一口,酒液醇厚,带着淡淡的粮食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人边吃边聊,说了些长安的见闻,也谈及了回大理后的安排,直到夜色渐深,才各自回房休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的房间在二楼,临街,能听到外面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梆子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洗漱过后躺在床榻上,连日的奔波让身体有些疲惫,很快便坠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钻入耳朵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声音很轻,像是老鼠在啃东西,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木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的眼皮猛地睁开,眼中瞬间褪去睡意,只剩下警惕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来自房间角落,靠近堆放杂物的地方,断断续续,却很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运转真气,让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,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窸窣声还在继续,似乎是在翻动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悄无声息地坐起身,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脚步轻得像猫,一步步朝着声音来源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越是靠近角落,那声音就越清晰,还夹杂着咀嚼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猛地将手一挥,一道微弱的火光从指尖弹出,照亮了角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火光中,一个瘦小的黑影正蹲在地上,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个油纸包,嘴巴鼓鼓囊囊的,显然在吃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油纸包,正是他和高顺晚上没吃完的酱牛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影被火光惊动,猛地回头,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,眼睛瞪得溜圆,满是惊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等怀朔开口,黑影“嗖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就要往床底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反应极快,伸手一抓,正好抓住了黑影的后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黑影个子不高,轻飘飘的,被他拎在半空还在挣扎,嘴里的牛肉差点掉出来,却死死咬着不肯松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将他转过来,借着月光看清了模样——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,穿着一身破烂的短打,头发枯黄打结,脸上满是泥污,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,此刻正带着惊恐和倔强瞪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孩的手里还攥着半块酱牛肉,油纸包散落在地上,显然是从桌上摸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皱了皱眉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不是,你小子谁啊?大晚上的闯进来偷吃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小孩被他拎着,挣扎了几下没挣脱,索性不再动了,只是死死咬着嘴里的牛肉,瞪着怀朔,一副“要钱没有要命一条”的架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看着他这副模样,倒也生不起气来,只是觉得奇怪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客栈虽然不算顶级,但安保也算周全,一个小孩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二楼客房?

    

    而且看他的身手,刚才那一下窜逃,动作倒是敏捷得不像普通孩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想再问,小孩突然猛地低下头,对着他的手腕咬了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下意识地松手,小孩像泥鳅一样滑落在地,转身就要往窗外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可是二楼,离地面足有丈余高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心中一惊,连忙伸手去拦:“小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