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东来净土,黄眉松了口气。
虽说此去小西天乃是被迫入劫。
但两世为人,如今突然获得自由,却让他心中畅快。
一路上他腾云驾雾,与飞鸟相戏,与流云共舞,好不快活。
不到半日功夫他便彻底适应了如今的身份,平静下来,反复琢磨着系统那句“功德圆满,立地成佛”。
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心底酝酿。
阻拦取经?那自己就阻拦个彻底。
正思忖间,下方传来一阵喧嚣,声音尖利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黄眉心中好奇,按下云头,隐去身形与气息,落在一处山坳旁的树梢上,向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前方有一片依山开辟的简陋田地,田边搭着几个歪歪斜斜的茅草棚子。
在草棚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衫、膀大腰圆的妇人,正叉着腰,唾沫横飞地咒骂着。
“你个遭瘟的懒骨头!拉几下磨就装死?”
“老娘供你吃供你住,是让你来当大爷的?今天不把这袋豆子磨完,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!”
她骂的对象,并非是人。
而是一个约莫半人高、浑身长着灰褐色毛发的山魈。
它脖子上套着粗糙的麻绳,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根石磨杆上,石磨旁还散落着不少未磨的豆子。
黄眉讶然,这山魈分明已经开智成了精怪,但它眼中却只有恐惧与麻木,全然没有精怪该有的凶性和野气。
此刻竟被那妇人用树枝抽打,发出“吱吱”的哀鸣,努力推动身前沉重的石磨。
只是它瘦的皮包骨头,浑身布满伤痕。
伤势较重的地方稍一用力,就有血从其中渗出,疼的它龇牙咧嘴。
哪里又有力气去磨完豆子。
在旁边还有个穿着补丁衣服的汉子,蹲在屋檐下,头埋得极低,一声不敢吭。
这一幕看的黄眉眉头紧皱,都说妖恶,但以他来开,人也不遑多让。
只是,一介凡人悍妇,竟有胆量奴役山野精怪,这也不由让他心中嘀咕,这年头的悍妇之生猛。
再看向那山魈,黄眉微微摇头。
“空有精怪之躯,却无自强之心,甘受奴役,这与自甘堕落,又有何异?”。
忽然,他灵机一动。
系统要他“普度众生”,这“度”未必是直接伸手援救。
佛也讲“当头棒喝”,讲“自性自度”。
眼前这精怪,缺的不是食物或自由,缺的是一点“觉醒”,是意识到自身本有的力量,打破内心恐惧的枷锁。
“或许,可以这样度你一度。”黄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悄然运转法力,神识微动,锁定了下方那惊恐的山魈。
手指微弹,一道微光悄无声息的射入它的后脑。
“吼!”
正挨打的山魈猛地浑身剧震,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嘶吼!
它眼中的蒙昧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狂躁冲散。
体内原本微弱的妖力,在微光的刺激下,竟不受控制地奔腾起来!
“还敢叫?找打。”
悍妇瞪着眼睛再次抽了下去。
“啪!”。
臆想中的哀鸣、求饶并没有出现。
那树枝竟被山魈猛然抬起的手臂格开,巨大的力量反震得她手掌发麻。
悍妇一愣,还没明白这向来逆来顺受的“畜生”怎么了,就见那山魈人立而起。
它虽然瘦小,但终归是个精怪。
此时浑身毛发向外竖起,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,死死盯住了她。
那眼神里,充满了野兽本性,爆发出摄人的凶光。
“你、你这畜生想造反!”悍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,心底发虚。
但长期以来的作威作福让她愤怒不已。
再次举起树枝,用尽全力抽下去,
“反了你!”
这一次,山魈没有格挡躲闪,而是猛地伸出利爪,一把抓住了抽来的树枝!
“咔嚓!”粗糙的树枝竟被它生生捏裂!
悍妇彻底呆住,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。
这还是那个随便她打骂的废物吗?
山魈仰头发出一声宣泄的咆哮,妖力伴随狂躁的情绪灌入四肢。
它双手抓住脖颈间的麻绳向外撕扯。
“绷!”
那原本束缚它的绳索,在它此刻爆发出的力量下应声而断。
悍妇“啊呀”一声惊叫,连退数步,摔倒在地。
那蹲着的汉子也吓得跳了起来,脸色煞白。
山魈站在原地,剧烈喘息着,看看手上断裂的绳索,又看看自己的爪子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它……竟然这么厉害?
可它之前为什么那么害怕?
它猛地看向悍妇,眼中凶光再现。
悍妇吓得魂飞魄散,再也顾不得其他,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躲。
同时嘴里尖叫着:“当家的!当家的!这畜生发疯了!快、快拿锄头!”
那汉子哆嗦着去找家伙,但腿脚发软,走不利索。
山魈作势欲扑,忽然,体内力量如潮水般褪去,它眼中的狂躁也迅速消散,恢复了清明。
它眼神之中露出一丝茫然,看了看惊恐的夫妇,又看了看周围。
最后,它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大树的方向。
那里,不知何时,多了一个身穿明黄袍子、眉目清秀的光头和尚,正静静站立,面带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山魈能感觉到,这个和尚身上有一种让它极为亲近、又隐隐畏惧的气息。
更重要的是,刚才唤醒它体内力量的源头似乎就来自此人!
黄眉见它望来,心中点头。
这精怪灵性比预想的还高些。
他不再隐藏,迈步走出,来到山魈前方几步处站定,无视了旁边吓得快瘫软的夫妇。
“现在,你明白了?”黄眉开口,声音平和,直接在山魈心间响起。
“绳索可断,恐惧可破。你本有力量,何须仰人鼻息,做那拉磨的牲口?”
山魈怔怔地看着他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断掉的绳索。
方才那种挣脱束缚、力量奔涌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畅快。
它“吱。”地低叫一声,眼中的凶戾彻底化为了恍然与感激!
它向前爬了两步,然后像人一样,朝着黄眉,以头触地,拜了下去。
【叮!点化蒙昧山魈,唤醒其本心,助其挣脱束缚。】
【获得功德点:10。】
【叮:功德兑换界面开启】
......
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。
黄眉心中一喜,果然可以。
不仅获得了功德,还开启了兑换界面。
他发现功德就相当于是货币,能在兑换界面购买等值物品。
有功法、神通甚至法宝。
《掌中佛国》!先天灵宝!大乘佛经!
黄眉睁大了眼睛,心神激荡。
等等《掌中佛国》所需功德点500000。
“这猴年马月才能兑换到。“黄眉瞠目结舌,冷静下来。
“路要一步一步走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慢慢来吧”
他收敛心神,打算晚些再做研究。
看向跪伏在地的山魈,温声道:
“起来吧。既已明心见性,可愿随我修行,参悟真正的力量与自在?”
山魈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珠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,它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以后你就叫‘小灰’吧。”黄眉为其命名。
随即目光淡淡扫过那对已吓破胆的夫妇,并未多说,只是对山魈道:“此地因果已了,我们走吧。”
“慢着。”
一声尖锐而又颤抖的叫喊从身后传来。
黄眉脚步一顿,回头看去,发现是那悍妇爬了起来瞪着他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有些紧张但又狰狞,看了眼小灰厉声道:
“就、就这么走了?”
“这山魈……我家养了这么多年!吃了我多少粮食?现在你说带走就带走?”
“这多年饭钱……你得赔!必须赔!不然今天别想走!”
她越说似乎越觉得有理,腰杆都挺直了些,只是人却躲在那哆嗦的汉子身后,不敢完全站出来。
黄眉闻言两眼圆睁,他是该夸这悍妇英勇,还是说这蠢妇无知者无畏。
那汉子被悍妇推搡着,脸色苦得能滴出水。
回头劝说她:“孩儿他娘,少说两句吧……”
“你闭嘴!没用的东西!”悍妇一把甩开他的手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,“家里就指着它拉磨干活呢!它走了,这活你干啊?赔!必须赔钱!”
望着悍妇的泼辣行为,黄眉面露讥讽,正带说些什么。
这时,那夫妇身后茅屋的门被推开,一名佝偻的老妇拄着木杖,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她面容悲戚,向着悍妇痛心疾首地呵斥道:“闭嘴!”
“你这不知死活的蠢妇!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?”
悍妇看到来人,眼中凶光不减。
“老东西!你老糊涂了吧?”
“这畜生白吃白喝我这么多年,说走就走,天下哪有这个道理?让他赔钱,天经地义!”
“你……”
老妇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悍妇,又指向那缩着脖子的儿子。
浑浊的眼中雾气弥漫:“怪我,都怪我,造孽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