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多，船长室的灯还亮着。
李辉坐在桌前翻面板，左边是今天的战损数据，右边是物资进出清单。
铁矿石那一栏划开来，消耗比预期快了十几个单位，加工炉昨天连开四小时，属于正常损耗范围。
施南音靠在旁边那把椅子上，手搭在扶手边，头侧在肩膀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匀了有一会儿了。
门被人敲了两下，没等他答话，推开了。
乔南枝走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纸右下角有一圈茶渍，颜色发深，把最后几行字泡得有点洇。
那是昨晚压在走廊木格架上茶杯底下的方案草稿，他当时顺手揣了，但杯底的水还是渗进去了。
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。
“改过了。”
李辉低头看。
乔南枝站在桌边，没坐，手指点着纸上的数字：
“原方案5000铁矿石加30颗晶核，我重新算了【能工巧匠】的折扣——大型工程正好能吃满20%的材料减免，实际只需要4000铁矿石，24颗晶核，效果完全一样。省下来的600铁矿石直接备用，下次出装先补一批护甲。施工排期做好了，三阶段，第一阶段两天，后两段各三天，工期共八天。”
李辉把那张纸拿起来，逐行对了一遍。
“晶核储备建议下限，120颗以上，”乔南枝接上，“你仓库现在还有136，用掉24剩112，略低于建议值，但下次补货前够撑住。”
“不用压，”李辉在面板上批了施工授权，把权限转过去，“按计划推。”
乔南枝接到通知，低头扫了一眼，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口袋。
然后她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施南音靠在椅背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平稳。
乔南枝把视线收回来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两档。
“若倾姐怀孕的事，全船都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说那个触发机制。”她把手重新搭上桌沿，往前凑了一步。
“福运降临不是一次性的，触发条件是''''新生命诞生''''，没有次数限制，每次触发，还是概率金色。”
李辉把面板翻过来，没说话。
乔南枝也没催，接着往下走：
“你知道锻造部现在卡在哪里？材料，一直是材料。每次深潜带回来的战利品，勉强够正常消耗，但要拉升整个船队的装备上限，差得远。金色传说道具的触发机制，如果利用好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乔南枝直起身，把手从桌沿收回来，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边，停住，回头。
“我不急，但我要排第二。”
船长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辉坐着，盯着那扇门三秒，把视线收回来，在今天工作日志里加了一条：晶核拨付24颗，船壳一期明日开工。
写完，停了一拍，又补了一行：亦舒跟进若倾复查。
旁边椅子里有动静。
施南音的手从扶手边滑了下来，睁开了一只眼。
“……她刚才说什么？”
“没事，睡你的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另一只眼也睁开了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，但人是清醒的。
“她说排第二，什么意思。”
“她就那么一说。”
施南音把这四个字咂摸了一下，两手抱在胸前，“就那么一说，说什么第二？”
“南音——”
“那个福运降临，没有次数限制，”她把声音压低，但口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，“方案是假的，来探底才是真的。”
李辉没吱声，这话倒是没说错。
“凭什么她排第二？”施南音把面板关上，直接看他，“我才应该是第二。”
李辉揉了一把太阳穴，把手放下来，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施南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，没立刻接。
她把头靠到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安静了几秒。
“当然，有好处不占是傻子！”
“择日不如撞日，咱们今天就试试好了！”
施南音说完这半句就站起来了，走到储物柜旁边开始翻。
施南音翻了有一会儿，最后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长裙。
薄纱料子，束腰设计，跟她平时那件驯兽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。
施南音也不避讳，直接在李辉面前开始换衣服。
李辉把清单上的铁矿石消耗量重新对了一遍，一行字看了将近三遍，没对进去。
“好了。”
他抬头。
白色薄纱，束腰，站在船长室的灯下，异常唯美。
料子薄，灯光一打，肩线腰线都出来了，利落得很。
“怎么样。”她的语气跟问他今天物资报表有没有出入差不多。
“好看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考虑也当一下驯兽师？”
施南音低头把束腰整了整，扫了一眼自己，点了下头，转过来，手中握着一根银色的项链。
桌上的清单，没人再看了。
李辉顺手把面板关上，出声：“南音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想清楚了？”
施南音在半路停下来，回头看他一眼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，就是一副“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”的表情。
“我说择日不如撞日，是在开玩笑？”
李辉没再说什么。
......
第二天早上，走廊里。
姜亦舒端着两碗热粥，从伙食区方向出来，刚拐过那个弯。
船长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，施南音走出来。左手扶门框，右手顺势绕到腰后边，在门口站了两秒，才往前走。
步子迈得很小。
跟平时那个在甲板上大步流星、能一脚踹开训练室门的施南音，完全不是一个走路方式。
姜亦舒站在走廊正中间，两碗粥捧在手里，没动。
“亦舒，这光环效果也不太行啊！”
“没怀上。”
姜亦舒“哦”了一声，认真沉默了两秒，才开口。
“那……辛苦了？”
“唉~”
施南音端着粥往前走，没回头。
身后传来袖子捂嘴的声音，脚步随后飞快地往反方向去了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施南音把面板重新打开看了一眼，还是空的，然后收起来，往甲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