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年4月27日，西雅图，钥匙球馆。
距离西部首轮第一场开赛还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，球馆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超音速球迷。他们举着“复仇”、“横扫掘金”、“林炎是神”的标语，在四月的细雨中高喊着口号。西雅图的春天总是多雨，但今天没有人在意雨水打湿了衣服。他们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——去年被掘金黑八的血债，今年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去年的这个时候，同样是季后赛首轮，同样是西部第一对西部第八，超音速在五场三胜制的系列赛中被掘金3比2淘汰，成为NBA历史上第一个黑八奇迹的注脚。
穆托姆博在抢五大战结束后躺在地板上，双手把篮球举过头顶、仰天大笑的画面，成了西雅图篮球史上最深的伤痕。那一轮系列赛，超音速的内线被穆托姆博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，肖恩·坎普在穆托姆博的防守下完全迷失，场均只有12.8分，命中率不足四成。
但今年不一样了。坎普已经被交易到华盛顿子弹，换来的是一个两米三十七、场均45.2分20.3篮板8.1盖帽的怪物。
掘金队的专机在下午两点降落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。
迎接他们的是阴冷的细雨和十几名当地记者的长枪短炮。掘金主教练伯尼·比克斯塔夫第一个走出舱门，他整了整领带，面无表情地面对镜头。身后跟着的是拉冯索·埃利斯、布莱恩特·斯蒂奇、雷吉·威廉姆斯——那支黑八奇迹的核心班底。他们的脸上没有长途飞行的疲惫，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亢奋。
这不是一支害怕卫冕冠军的球队。这是一支相信“我们能再干一次”的球队。
在机场的临时采访区，比克斯塔夫被二十多个记者团团围住。第一个问题开门见山：“伯尼，去年你们创造了黑八奇迹，今年再次面对西部第一的超音速，你觉得历史会重演吗？”
比克斯塔夫没有犹豫，语气笃定得让在场的超音速记者都感到不适：“去年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，我们赢了。今年所有人还是不看好我们，我们还是赢。超音速确实比去年更强了，但我们也比去年更强了。季后赛不是比谁常规赛赢得多，季后赛比的是谁更想赢。”
拉冯索·埃利斯站在比克斯塔夫身边，他是那轮黑八系列赛中掘金的得分王，场均25.3分。当记者问他如何应对林炎时，他的回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自信：“林炎是常规赛的MVP，他很强，我承认。但季后赛是另一个世界。在那个世界里，经验比天赋更重要。我们有过黑八的经验，他们没有。这就是我们的优势。”
雷吉·威廉姆斯补充道：“他们去年被我们打崩溃了，那种心理阴影不会因为来了一个超级中锋就消失。到了关键时刻，他们会想起去年的事。而我们，会利用这一点。”
提问的记者们面面相觑。这支掘金队，可能是整个NBA历史上最不在乎对手常规赛战绩的球队。因为他们做到过不可能的事，所以他们相信不可能的事可以再做一次。
登车前，布莱恩特·斯蒂奇对着镜头拍了拍胸脯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西雅图，我们又来了。”
与此同时，西雅图市中心的会议中心，超音速的赛前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。
超过一百五十名记者挤满了大厅，摄像机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场地后方，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海。这是超音速本赛季出席人数最多的一次赛前发布会——不是总决赛，只是季后赛首轮。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。因为掘金，因为黑八，因为复仇。
卡尔西莫教练率先走进发布厅。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，嘴角那道惯常的淡淡笑意今天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在主席台上坐下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。
第一个问题直击要害：“教练，去年超音速在季后赛首轮被掘金黑八，今年再次相遇，这是复仇吗？”
卡尔西莫沉默了两秒，声音低沉而克制：“这不是复仇。这是证明。证明去年的失利只是一次意外，证明我们才是那轮系列赛应该赢的一方。”
“今年你们有林炎，他被认为是改变系列赛走向的关键。你怎么看待他的作用？”
卡尔西莫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下：“林炎的作用？他是我们76胜的原因。他是我们得分王、篮板王、盖帽王的原因。他是我们能够站在这里、以西部第一身份迎战掘金的原因。你说他有什么作用？”
回答完这个问题，卡尔西莫站起身，留下一句“球员马上来”就离开了发布厅。他的状态不像是在打首轮，更像是在打总决赛。
十分钟后，林炎推开了新闻发布厅的大门。
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两米三十七的身躯出现在门口时，闪光灯几乎将整个房间照成了白色。林炎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T恤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嘴角甚至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容——不是狂笑，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、似笑非笑的笑容。
他走上主席台，往椅子上一坐，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随手抄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，然后往椅背上一靠，翘起二郎腿。
《西雅图时报》的老记者汤姆·摩尔率先举手：“林，去年超音速被掘金黑八，今年你们再次在季后赛相遇。掘金队的球员说他们相信历史会重演。你怎么看？”
林炎歪了歪头，骚话张口就来：“历史会重演？他们是不是忘了，去年打爆坎普的穆托姆博已经不在了。而去年被穆托姆博打爆的那个人，现在在华盛顿。他们还在西雅图，穆托姆博不在了。我们还在西雅图，坎普不在了。这个历史，怎么重演？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林炎顿了顿，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：“我知道掘金很强，我知道他们有信心。但信心不能当饭吃，也不能当球打。到了场上，比的是谁得分多。而我们，有联盟得分王。”
话音落下的时候，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—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《丹佛邮报》的记者举手提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：“林，掘金队的埃利斯说你的天赋很强，但季后赛经验不足。你怎么回应？”
林炎嘴角一勾，骚话密集上线：“季后赛经验？我确实没有黑八的经验。我的经验是赢了76场常规赛，是拿了得分王、篮板王、盖帽王，是进了最佳阵容一阵和防守一阵。这些算不算经验？如果不够，我还有34连胜的经验。”
台下再次笑声一片。
有记者追问：“那你觉得掘金队能在系列赛中给你们制造麻烦吗？”
林炎拿起水瓶，又灌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任何对手都能制造麻烦。但麻烦和胜利是两回事。他们会给我们制造麻烦，但我们会给他们制造更大的麻烦。最后，谁的麻烦更大，谁就输。我觉得，他们的麻烦会更大。”
如果说林炎的采访是骚话连篇的表演，那么佩顿的采访就是针尖对麦芒的硬碰硬。
佩顿走进发布厅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找人打架。他在主席台上坐下，没等记者提问就先开口了：“我知道掘金队的人在说什么。他们说他们会再赢一次，他们说经验比天赋重要，他们说我们会有心理阴影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拔高了一个调：“我告诉你们，心理阴影？那是去年的事。今年我们有了林炎，有了76胜，有了全联盟最好的战绩。去年的那支超音速已经不在了，现在站在掘金面前的，是一支完全不同的球队。”
佩顿的语气变得更加锋利：“去年他们赢了，我认。但今年，他们不会赢。不是因为他们不强，是因为我们更强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有记者问到佩顿和埃利斯的对位，佩顿冷笑了一声：“拉冯索·埃利斯是很好的得分手，我尊重他。但我是最佳防守阵容的成员，我是全联盟防守最好的控卫。他场均25分？在我面前，他拿不到。”
这番言论传到掘金队下榻的酒店时，埃利斯正在餐厅吃晚餐。记者把佩顿的话转述给他，他放下刀叉，摇了摇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加里·佩顿的嘴巴比他防守强多了。”
威廉姆斯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季后赛不是靠嘴打的。到了场上，我们会让他闭嘴。”
卡尔西莫教练在发布会结束后回到了球队下榻的酒店。他没有去餐厅，而是直接回了房间，打开电视，调到ESPN。屏幕里正在播放掘金队赛前采访的片段，埃利斯、斯蒂奇、威廉姆斯—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自信。
他不担心林炎。林炎从来不需要担心。他担心的是其他人。佩顿的嘴上说着不在乎，但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去年的阴影，谁也不知道。施拉姆夫的欧洲打法在季后赛的高强度对抗中还能不能奏效，谁也不知道。帕金斯和吉尔在坎普被交易后承担了更多的责任，他们在季后赛能不能扛住压力，谁也不知道。
卡尔西莫拿出一张纸，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——埃利斯、斯蒂奇、威廉姆斯、阿卜杜勒-劳夫。这是掘金队的核心四人组，场均得分全部上双，三分球命中率全部超过35%。掘金不是一支靠内线吃饭的球队，他们靠的是外线的火力。穆托姆博的离开反而让他们的进攻更加流畅。
卡尔西莫在纸上画了一个圈，在圈里写下一个数字——3。掘金队想要赢超音速，必须在三分线外投出超过四成的命中率。否则，超音速的内线优势会让他们在篮板球上输掉系列赛。
他把纸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。去年的黑八，是他执教生涯最大的耻辱。今年，他要亲手把这份耻辱还给掘金。
林炎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，望着西雅图灰蒙蒙的天空。雨还在下，细细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佩顿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，把他们打爆。”
林炎看着屏幕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回复道：“不用你说。”
他把手机扔到床上，继续望着窗外。去年的那轮系列赛，他是在电视上看的。那时候他还在中国，刚刚打完国内的联赛，正躺在床上吃着薯片看NBA季后赛。当穆托姆博躺在地板上举起篮球的那一刻，他记得自己说过一句话——“如果是我在那支超音速，这种事不会发生。”
一年后，他真的站在了这里。站在了这支超音速的中间，站在了季后赛的舞台上，站在了掘金队的对面。
命运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剧本。去年你被黑八，今年你来复仇。去年你在电视前看着穆托姆博摇手指，今年你在场上对穆托姆博摇手指。去年你是一个观众，今年你是主角。
林炎转过身，拿起床上的篮球，在房间里拍了两下。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。
他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明天，接受检阅。”
窗外，西雅图的雨还在下。但钥匙球馆的穹顶上，76胜的旗帜已经被升起。明天，那面旗帜将迎来它诞生后的第一场季后赛。而站在那面旗帜下面的，是两米三十七的中国巨人，和他那支背负着复仇使命的超音速。
林炎把篮球放回桌上，拉开窗帘的一角，远处的钥匙球馆在雨幕中亮着微光。他看了几秒，拉上窗帘，关灯躺下。
黑暗中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去年的事，明天一笔勾销。”
窗外雨声渐密，像是为明天的血战敲响的战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