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如暴雨般倾泻，火光在夜色中闪烁，石匣村周围的山坡上，已经变成了修罗场。
落合次郎立马钻下马，周围的子弹呼啸而过，打得他身边的卫兵一个个倒下。
但他没有动，死死盯着四周的火力点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。
陷阱。这是一个陷阱。
红军早就知道他会来，故意在这里等着他。
“联队长！”一个参谋冲过来，满脸惊恐，“我们被包围了！四面都是红军！”
落合次郎没有理会他。他勒住马，举起望远镜，朝四周望去。
东边，西边，南边，北边——到处都是红军的火力点。他们占据着有利地形，把整个山坳围得水泄不通。
但落合次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看到了空隙。
北边的火力虽然猛，但地形相对开阔，红军的阵地离山坳较远。
如果能把部队拉过去，抢占那片高地，就能稳住阵脚。
“传令！”他猛地抽出指挥刀，“第一中队，向东北方向突击，抢占那片高地！第二中队，就地组织防御，掩护第一中队！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鬼子兵们虽然被突如其来的伏击打懵了，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关东军。
在军官的呵斥下，他们开始组织起来，有的就地卧倒还击，有的跟着第一中队往东北方向冲去。
落合次郎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举着望远镜盯着东北方向的战况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冷酷。
“张松溪，”他喃喃道，“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困住我吗？做梦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，苏武举着望远镜，也在观察着战场的形势。
他看到鬼子没有陷入混乱，反而开始有组织地反击，心里一沉。
“这个指挥官，不简单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武望向东北方向。
那里，一股鬼子正在拼命向高地突击，虽然伤亡惨重，但离那片高地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要抢高地。”苏武道，“一旦抢下来，依托地形防御，咱们就难打了。”
参谋急了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苏武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战前会议上张松溪说的话：最好的结果，是小鬼子陷入混乱，不顾一切向外突围。咱们的部队通过不停袭扰的方式，在路上消灭他们。打阵地战，咱们缺乏攻坚火力，硬拼会吃亏。
现在，最坏的结果出现了。
苏武深吸一口气，迅速做出了决断。
“你记录一下！”
“是！”
“命令周松林带六团，固守石匣村！绝对不能让他们全部占据村子！要是让他们依托村庄顽抗，咱们这一仗就输了！”
“命令陈霁川四团，迅速穿插到鬼子东侧，从那个方向发起进攻！打得越猛越好，让他们分兵！”
陈霁川应了一声，转身跑下山坡。
苏武又对身边的通信兵道：“去通知黄正湘，二团继续进攻，但留出东北方向的口子。让鬼子以为那里是生路，往那边跑。”
作战参谋领命而去。
苏武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“落合次郎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撑多久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石匣村里，战斗已经白热化。
周松林带着六团的战士们，死死守住了村西的十几个院落。
鬼子占据了村东的大部分房屋，正在拼命往西推进。
“顶住！”周松林吼道，“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过来！”
他端着枪，趴在院墙后面，朝对面的鬼子射击。
子弹打在墙上，溅起一片碎石。一个战士刚探出头，就被一枪爆头，倒在血泊里。
周松林红了眼，大吼一声，站起身，朝对面扔出一颗手榴弹。
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落在鬼子的阵地里，轰然炸开，几个鬼子惨叫着飞起来。
但鬼子的火力太猛了。
他们有山炮，有重机枪，还有掷弹筒。每一轮齐射，都有人倒下。周松林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，能战斗的不到一半了。
“团长！”一个战士爬过来，满脸焦黑，“咱们快顶不住了！鬼子人太多，火力太猛！”
周松林咬着牙：“顶不住也得顶！退一步，全团都得死！”
他趴在院墙上，继续射击。
突然，一颗炮弹落在院子里，轰然炸开。周松林被气浪掀翻，摔出去好几米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发现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大口子，血不停地往外冒。
“团长！”战士冲过来，要给他包扎。
周松林一把推开他：“别管我！顶住！”
他捡起枪，又趴回院墙边。
………………
雾灵山通往石匣村的路上，张松溪骑在马上，疾驰而过。
他的身后，跟着谭成荣、张梓卿，还有一队警卫员。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。
“司令员，”谭成荣策马靠近，大声道，“前面就是石匣村了！枪声很密，打得很激烈！”
张松溪点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催马更快了。
他本来应该在后方指挥的。但刚才苏武传来的战报，让他坐不住了。
鬼子没有跑，而是在石匣村就地反击。周松林的六团伤亡惨重，已经丢了半个村子。
秦燃的一团正在阻击援军，也打得很苦。
这一仗，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他必须亲自去看看。
一行人赶到石匣村外围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张松溪勒住马，举起望远镜，朝村里望去。
村东，鬼子的膏药旗在风中飘动。村西，红军的红旗还在，但已经残破不堪。枪声、爆炸声、喊杀声，交织成一片。
苏武从山坡上跑下来，满脸硝烟：“司令员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张松溪没有回答，只是问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苏武道：“鬼子指挥官很厉害，没有乱，反而抢占了村东的地形。周松林的六团顶得很苦，已经丢了三分之二的村子，现在固守在村西十几个院落里。秦燃那边打退了鬼子两拨援军，但伤亡也不小。”
张松溪沉默了片刻，问：“鬼子的指挥官是谁？确认了吗？”
苏武摇摇头：“还没。但从指挥风格看，不是普通的大队长。有可能是落合次郎本人。”
张松溪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落合次郎。
如果真是他，那这一仗，就更有意思了。
他转向谭成荣：“老谭，通知陈述康和韩震先，按原计划行动。这边打得越热闹，他们那边就越安全。”
谭成荣点点头，转身去发电报。
张松溪又看向张梓卿：“参谋长，你跟我上去看看。”
张梓卿拄着拐杖，点点头：“走。”
两人沿着山坡往上爬，来到一处制高点。从这里，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石匣村的战况。
村西，周松林的战士们正在拼死抵抗。他们用石块、木料、门板，搭起简易的工事，死死挡住鬼子的进攻。每一次冲锋，都有人倒下，但没有人后退。
村东，鬼子也在拼命进攻。他们的火力更猛，人数更多，但红军的顽强，让他们寸步难行。
张松溪盯着那片战场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个周松林，”他忽然说，“是个好样的。”
张梓卿点点头：“秦安那一仗就看出来了。这小子，能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