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面面相觑,都有些不敢相信。
司令员还会写节目?
张松溪也不解释,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,又摸出一截铅笔,蹲在一块石头上,刷刷刷地写了起来。
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,想看他在写什么。
只见张松溪运笔如飞,一行行字迹从笔下流淌而出。
他一边写,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他抬起头,把本子递给小林:“这几首歌,你们看看,能不能唱。”
小林接过来一看,眼睛顿时瞪大了。
《我的祖国》——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……
《难忘今宵》——难忘今宵,难忘今宵,不论天涯与海角……
《东北民谣》——塞北残阳,是她的红装……
还有几首西北民歌,调子粗犷,歌词质朴,一听就是黄土高坡的味道。
小林看得目瞪口呆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旁边几个女同志凑过来,看了几眼,也惊得合不拢嘴。
“司令员,这……这都是你写的?”小林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张松溪面不改色心不跳:“怎么?不像?”
“不是不是!”小林连忙摆手,“我是说,您一个打仗的,怎么能写出这么好的歌?这歌词,这意境,这……”
她实在找不出词来形容了。
旁边的女同志们也围了上来,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:
“司令员,您学过音乐吗?”
“您这歌词是怎么想出来的?”
“能不能教教我们?”
张松溪被问得头大,连连摆手:“好了好了,别问了!先把歌练好,晚上表演的时候别掉链子就行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跑,留下一群女同志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。
………………
跑出排练场,张松溪喘了口气,又摸出本子,开始写小品剧本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坏笑。
本山大叔,对不住了,借您的作品用一用。
他刷刷刷地写着,一个个经典桥段在笔下重现——《卖拐》《红高粱模特队》……只是把里面的台词稍微改了改,把背景换成了打鬼子的事。
写了两个,他停下来,眼珠一转,又冒出一个坏主意。
他找到陈述康、苏武和张梓卿的时候,三个人正蹲在炊事班门口啃肉骨头。
“三位同志,”张松溪笑眯眯地走过去,“有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们。”
陈述康警惕地看着他:“什么任务?”
“参加小品演出。”
陈述康嘴里的骨头差点掉下来:“啥?演戏?”
苏武也愣了:“司令员,我们?演戏?”
张梓卿拄着拐杖,倒是挺淡定:“演的什么角色?”
张松溪把剧本递过去: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三个人凑在一起看了一遍,然后同时抬起头,表情精彩极了。
陈述康瞪大眼睛:“我演被忽悠的厨师?”
苏武憋着笑:“我演大忽悠,我可是一个内向的人啊!”
张梓卿哈哈大笑:“我演苏武同志的搭档,配合他把述康同志忽悠瘸……”
陈述康故作矜持:“司令员,这不行!我们几个大老爷们,上去演这个,多丢人!”
张松溪拍拍他的肩膀:“丢什么人?这是为了让大家高兴。你看,你平时打仗那么猛,大家都怕你。上去演个被忽悠的厨师,让大家笑笑,多好。”
陈述康还想说什么,苏武已经笑了起来:“我觉得行。陈参谋长,你就委屈委屈。”
张梓卿也道:“是啊,难得司令员亲自导演,咱们得捧场。”
陈述康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最后“无奈地”叹了口气:“得,我就当一回傻子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接下来的两天,整个雾灵山都沉浸在排练的热潮中。
张松溪忙得脚不沾地,一会儿跑去看唱歌的,一会儿去指导小品的,一会儿又去调教说相声的。
他像一只陀螺,转个不停,但脸上始终带着笑。
到了第三天,所有节目终于成型了。
唱歌的有《我的祖国》《难忘今宵》《东北民谣》,还有几首西北民歌。
小品的有《卖拐》《红高粱模特队》。
相声的有《打鬼子》《说方言》。
还有各地战士自告奋勇表演的家乡戏,东北的二人转,陕北的信天游,冀省的梆子,豫省的豫剧,五花八门,热闹非凡。
张松溪站在舞台下,看着那份长长的节目单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苏武走过来,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,忍不住笑道:“司令员,你这总导演,当得真不赖。”
张松溪一扬下巴:“那是。等着瞧吧,这次保证让你们笑掉大牙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,傍晚。
雾灵山营地中间的空地上,那个临时搭起的舞台已经装饰一新。
几根木杆上挂满了松枝,松枝间点缀着红纸剪的星星。
舞台上方拉着一条横幅,写着“冀热辽抗日先遣队元旦联欢晚会”。横幅下面挂着两张照片,大家都知道的那两位。
横幅两边的柱子上,贴着对联:“战雪原热血洒热土,迎新春豪情满雾灵”。
台下,黑压压坐满了人。
总部机关的,各团代表的,后勤保障的,卫生队的,还有杆子帮大队的,乌泱泱一片,少说也有两三千人。
更远一点的山坡上,也站满了战士,挤得密密麻麻,汽灯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堂堂的。
戴若冰领着戴天理和艾财神,在人群里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。
戴天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,腰板挺得笔直,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。
几个月前,他还是带着兄弟打鬼子的杆子帮大杆子。
现在,他成了红军的“总教习”——这是张松溪给他安的名头,专门负责给战士们传授武艺。
“爹,”戴若冰凑到他耳边,小声道,“您别老绷着个脸,今天是过节,高兴点儿。”
戴天理看了女儿一眼,嘴角动了动,算是笑了。
艾财神在一旁嘿嘿笑道:“大哥这是不习惯。当了半辈子杆子帮大杆子,现在成了红军的教头,还多了几千号徒弟,能不端着点儿吗?”
戴天理瞪了他一眼:“就你话多。”
艾财神不以为意,继续道:“不过说真的,张司令员对咱们是真不错。你当总教习,我调后勤处,大侄女在指挥部当参谋,咱们这一家子,算是彻底扎在红军里头了。”
戴天理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丫头,你说张司令员这人,到底是什么来路?我这辈子越人无数,怎么就看不穿他呢?”
(原著中,戴天理看人的眼光只能说很难评!)
戴若冰愣了一下,想了想,道:“我也说不清楚。只知道他是从西北来的,带着队伍一路打过来的。他脑子里装的东西,好像永远比别人多。
打仗、带兵、做群众工作,样样都在行。有时候我看着他,总觉得他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戴天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