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后面,临时搭起的帐篷里,张松溪正在给所有演职人员开最后的动员会。
几十个人挤在帐篷里,有的穿着演出服,有的拿着道具,有的还在小声对台词。
张松溪站在中间,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,脸上带着笑。
“同志们,”他清了清嗓子,所有人安静下来,“还有半个小时,晚会就开始了。我只有一句话——别紧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今天晚上的观众,是咱们的战友,是跟咱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。他们不是来挑毛病的,是来高兴的。
所以,你们尽管放开了演,就算出了错,也没关系。错了就错了,笑一笑就过去了。怎么开心怎么来,台下才能更开心。”
那个领队小林忍不住问:“司令员,万一我唱跑调了怎么办?”
张松溪哈哈大笑:“跑调了更好!你跑调,大家笑你,你跟着笑,全场都笑。多好!”
帐篷里响起一阵笑声,气氛顿时轻松下来。
张松溪又走到角落,那里蹲着三个特殊“演员”——陈述康、苏武和张梓卿。
陈述康穿着一件破旧的中山装,头上扣着一顶皱巴巴的帽子,活像个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厨子。
苏武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鼻梁上架着一副用细铁丝绑着的老花镜,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。
张梓卿最省事,本色出演——拄着拐杖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张松溪看着他们,忍不住笑出声来:“行啊,有那味儿了!”
陈述康“苦着脸”:“司令员,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。”
苏武推了推那副快掉下来的眼镜:“陈参谋长,你就认了吧。反正都这样了,还不如好好演,让大家乐呵乐呵。”
张梓卿点点头:“对对对,等会儿上台,你跟着我俩的节奏走,我说什么你接什么,千万别乱。”
陈述康叹了口气:“得,我就当一回傻子。”
张松溪拍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吧,今晚过后,你就是咱们先遣队的明星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晚上七点半,汽灯全部点亮,晚会正式开始。
张松溪和谭成荣一起走上舞台。
(这两位客串主持人,这台晚会可以说是级别最高的晚会了吧!)
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胸口别着小红花,脸上带着笑。
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张松溪抬起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掌声渐渐平息下来。
“同志们!”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“这是咱们来热河之后的第一个新年。这一年,咱们打了多少仗,死了多少人,吃了多少苦,大家心里都清楚。但咱们挺过来了!咱们打赢了!”
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谭成荣接过话头:“今晚,没有首长,没有士兵,只有战友,只有兄弟。咱们一起乐呵,一起高兴,一起迎接新的一年!”
掌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热烈。
张松溪和谭成荣对视一眼,同时笑道:“晚会,现在开始!”
第一个节目,是大合唱《我的祖国》。
几十个战士站成一排,领队小林站在最前面。
音乐响起,是张松溪凭着记忆谱写的旋律。
那熟悉的曲调在夜空中流淌,让张松溪有一瞬间的恍惚——他仿佛回到了另一个时空,另一个世界。
但很快,歌声把他拉了回来。
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……”
小林的嗓子清亮通透,带着年轻姑娘特有的甜美。
其他战士跟着合唱,声音由弱渐强,最后汇成一股洪流,在夜空中回荡。
台下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被这歌声吸引了。
唱到“这是英雄的祖国,是我生长的地方”时,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,掌声如潮水般涌起,久久不息。
………………
接下来是几个民歌节目。一个陕北来的战士唱了信天游,嗓音高亢嘹亮,听得人热血沸腾。
一个东北来的战士唱了二人转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还有几个战士合演了一段豫剧《花木兰》,虽然唱腔不太标准,但那股认真劲儿,赢得满堂彩。
然后是相声《打鬼子》。两个战士往台上一站,一个逗哏,一个捧哏,把鬼子那些糗事编排得活灵活现。
说到落合次郎摔进山沟那段,台下笑成一片。
“那老鬼子趴沟里,一动不敢动,跟王八似的!”
“可不嘛!后来爬出来,冻得跟孙子似的,跑回承德去丢人!”
笑声中,不知是谁喊了一句:“让他丢人!让他回老家丢人去!”
全场哄堂大笑。
………………
晚会进行到一半,最受期待的节目终于来了。
谭成荣走上台,忍着笑道:“接下来这个小品,表演者——陈述康、苏武、张梓卿!”
台下先是一愣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掌声。谁都没想到,三位首长居然亲自上台演小品!
陈述康第一个上场。
他穿着那件破中山装,头上扣着皱帽子,活脱脱一个傻厨子。
他走到台中央,四下张望,嘴里嘀咕着:“这哪儿啊?不是说有饭局吗?”
苏武上场了。
他穿着灰布长衫,架着那副破眼镜,迈着四方步,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。
他走到陈述康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忽然开口:“这位同志,我看你骨骼清奇,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啊!”
台下又是一阵爆笑。
张梓卿拄着拐杖上场。
他穿着一件破棉袄,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,活像个乡下来的老农。
他走到两人中间,朝陈述康一努嘴:“别听他忽悠,他是骗子!”
苏武急了:“你怎么说话呢?我是骗子?我是正经的武术教练!”
张梓卿冷笑:“武术教练?你那两下子,连我都打不过!”
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把那个经典的桥段演绎得活灵活现。
陈述康的傻厨子,苏武的忽悠,张梓卿的拆台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台下笑声一浪高过一浪,有的人笑得直不起腰,有的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最后,陈述康被忽悠得团团转,真的掏钱买了一双根本不合适的“拐”。
苏武拿着钱得意洋洋地走了,张梓卿摇头叹气,陈述康还傻乎乎地在那儿比划:“这拐真好,我能飞!”
全场笑翻。
…………
小品演完,三个人谢幕的时候,台下掌声雷动,久久不息。
陈述康站在台上,挠着头,咧嘴笑道:“同志们,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。但今天,我丢得高兴!”
台下又是一阵大笑。
晚会继续进行。
唱歌的,跳舞的,说快板的,演小品的,一个个节目轮番上场。
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,把这一年的疲惫和伤痛,都冲淡了许多。
最后一个节目,是全体大合唱《难忘今宵》。
“难忘今宵,难忘今宵,不论天涯与海角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