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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好多人啊!

    一九三六年二月下旬,庆阳。

    “司令员,前面就是庆阳了!”身边的警卫员钟思齐兴奋地喊道。

    张松溪点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愣住了。

    远处,庆阳城门口,黑压压站着一大片人。那阵势,少说也有几百号。而且还在不断有人从城里涌出来,往这边聚拢。

    张松溪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他转头看向警卫员,“小钟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警卫员也懵了,挠挠头:“不知道啊,可能是欢迎您的?”

    张松溪脸色一变,二话不说,勒转马头就要往旁边的小路拐。

    “快,走这边!”
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远处的人群里,不知是谁眼尖,一眼就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那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张司令员回来了!”

    人群顿时沸腾起来。几百号人呼啦啦地朝这边涌过来,一边跑一边喊:

    “张司令员!”

    “松溪同志!”

    “可算把你盼回来了!”

    张松溪的马还没来得及拐进小路,就被潮水般的人群围住了。他坐在马上,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,一阵头大。

    “同志们,同志们!”他举起手,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,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就被人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张司令员,我要去热河!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!我打了申请,组织上一直不批,您可得帮我说句话!”

    “司令员,我可是西北的老人,手都生锈了!您带我去打鬼子吧!”

    “张司令员,让我去!我保证服从命令,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!”

    声音此起彼伏,像一锅煮沸的水。张松溪被围在中间,耳边嗡嗡作响,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。他试图拨马往前走,但人群太密,马都走不动。

    “同志们,同志们听我说!”他扯着嗓子喊,“热河那边的情况,需要通盘考虑!大家的心情我理解,但这事得听组织安排!”

    “那您给组织说说,让我去呗!”

    “就是!您是司令员,您说话管用!”

    张松溪哭笑不得:“我说话管用,也得按规矩来啊!你们先回去等通知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不好!”人群中有人喊,“去年您走的时候就这么说,结果我们等了半年,前线打的热闹,我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对!这回您不给我们个准信,我们不放您走……”

    张松溪被堵得无话可说,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:

    “都让让!让让!”

    几个人挤开人群,走了进来。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,脸上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张司令员,”他走到张松溪马前,敬了个礼,“我是老人家的秘书,姓叶。老人家让我来接您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如遇救星,连忙点头:“叶秘书,辛苦辛苦!”

    叶秘书转过身,朝人群摆摆手:“同志们,张司令员刚回来,一路辛苦,让他先进城休息好不好?有什么事,回头再说!”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不情愿地嘀咕:“回头是多久?”

    叶秘书笑道:“老人家已经说了,关于轮换的事,很快就会开会讨论。大家耐心等着,该去的,一个都不会落下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一剂定心丸,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了。但还是有不少人围着,眼巴巴地看着张松溪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
    张松溪擦了擦额头的汗,对周秘书低声道:“叶秘书,多谢了。再晚一会儿,我非被他们吃了不可。”

    叶秘书哈哈大笑:“张司令员,您在热河打鬼子,他们是真服您。这不,都憋着劲儿想去呢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苦笑:“我知道,可也得按规矩来啊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进了城,张松溪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庆阳比一年前热闹多了。街道两旁多了不少店铺,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。

    穿着灰布军装的红军战士随处可见,有的在巡逻,有的在采买,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。

    张松溪骑在马上,看着这一切,心里有些感慨。

    半年前,他离开的时候,这里还只是个简陋的指挥部驻地。现在,已经像个小城市了。

    叶秘书把他领到一处小院前,勒住马:“张司令员,到了。这是给您安排的住处,您先歇着。老人家说了,让您好好休息,别急着投入工作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翻身下马,打量着这个小院。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
    院子里有几棵枣树,墙角还堆着几捆柴火。正屋的窗户上贴着窗花,红艳艳的,透着过年的喜庆。

    “叶秘书,”他转过身,“老人家什么时候有空?我想去拜访他。”

    叶秘书摇摇头:“老人家说了,今天不见您。让您好好休息,明天再说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一愣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周秘书笑道:“您别多想,老人家是心疼您,怕您累着。再说了,”他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的,“老人家这几天忙得很,好像在准备什么大事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心里好奇,追问:“什么大事?”

    周秘书摆摆手,笑而不语,直接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张松溪站在院子里,望着他的背影,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进了屋,张松溪还没来得及坐下,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拿着一个布卷。

    她看见张松溪,笑眯眯地打招呼:“松溪,回来了?”

    张松溪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来了:“何大姐?您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何大姐走进来,上下打量着他,嘴里啧啧有声:“瘦了,黑了,不过精神头不错,看来在热河没少吃苦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笑道:“何大姐,您这是来……”

    何大姐把手里的布卷往桌上一放,打开来,里面是皮尺、剪刀、针线之类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量尺寸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张松溪愣住了:“量尺寸?干什么?”

    何大姐拿起皮尺,不由分说地开始在他身上比划:“干什么?做新衣裳呗!你这一身,穿了一年了吧?都磨破边了,还好意思穿去见人?”

    张松溪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装。

    确实,袖子磨破了,膝盖上打着补丁,领子也洗得发白了。

    “何大姐,不用这么麻烦,我这身还能穿……”

    “能穿什么能穿?”何大姐打断他,手里的皮尺飞快地量着肩宽、胸围、腰围,“你是司令员,是要见人的。穿得破破烂烂的,人家怎么看你?”

    张松溪被她说得无言以对,只好老老实实地站着,任她摆布。

    量完尺寸,何大姐收起皮尺,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:“行了,过两天就给你送来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试探着问:“何大姐,您刚才说老人家在忙大事,是什么大事啊?”

    何大姐看了他一眼,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摆摆手:“这我可不能说。你自己猜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拿着布卷,转身就走了。

    张松溪站在屋里,望着她的背影,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