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砀山，芒山寺。
马店集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，八路军中原纵队的主力顺利转移到了芒砀山区。
这里地处豫东、皖北、苏北三省交界，山势虽不险峻，但沟壑纵横，林木茂密，是个打游击的好地方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里远离津浦线，日军的机动部队一时半会儿摸不到这里。
芒山寺坐落在芒砀山主峰南麓，是一座始建于北魏的古刹，历经千年风雨，虽已残破，但殿宇尚存。
张松溪把纵队指挥部设在了寺庙的后院，这里有几间相对完好的禅房，正好用来办公和住宿。
山门外，战士们正在清理场地、搭建帐篷、挖掘工事。
炊事班的同志们已经支起了大锅，开始煮粥做饭。
伤员被安置在寺庙的偏殿里，卫生队的同志们正在紧张地救治。缴获的武器装备堆放在寺庙的空地上，堆积如山。
张松溪站在芒山寺的山门前，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连续几天几夜的作战和行军，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颧骨更突出了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，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司令员，”苏武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汇总报告，“各团都安顿下来了。伤亡统计也出来了。”
张松溪接过报告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这一仗，中原纵队付出了伤亡一千二百余人的代价，其中阵亡四百余人，伤八百余人。
全歼日军独立混成第12旅团五千八百余人，俘虏仅十七人——大部分是重伤昏迷的，醒来后也拒不投降。
缴获三八式步枪三千六百余支，轻重机枪四十二挺，掷弹筒二十六具，山炮残骸若干，另外还有弹药、被服、粮食、药品。
他把报告还给苏武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伤亡还是不小，四百多个战士，就这么没了。”
苏武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他知道张松溪心里不好受。
每一仗打完，他都会难受一阵子，不是因为打了败仗，是因为死了人，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？
“司令员，”苏武低声道，“各团的团长、政委都在等着了。什么时候开会？”
张松溪收起情绪，转过身，大步走进寺院。
会议室设在寺庙的大雄宝殿里，佛像还在，只是被战士们的行囊和地图遮住了大半。
长条桌是用门板拼起来的，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凳子，有禅椅，有木墩，有弹药箱。
各团的团长、政委已经到了。吕观渡、韩震先、谢亦笙、周松林、赵铁柱，还有骑兵团的多吉，参谋长张梓卿，副政委谭成荣，副参谋长陈述康，情报处长李康，后勤部长钟卫国，卫生部长李素珍，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。
看见张松溪进来，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。
“坐下坐下，”张松溪摆摆手，走到主位坐下，“都累了好几天了，别站着。”
众人纷纷落座。张松溪环视一圈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疲惫，但更多的是兴奋和骄傲。
全歼日军一个混成旅团，这可是八路军在中原地区的第一次大捷，够他们骄傲一阵子了。
“同志们，”张松溪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马店集这一仗，打得好，全歼日军独立混成第12旅团，毙伤俘敌五千八百余人，缴获武器弹药无数。
这是咱们中原纵队成立以来，打的最大的一场胜仗，也是八路军在平原地区首次全歼日军一个旅团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这一仗，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，打出了中原纵队的士气，也让全国的老百姓看看，咱们八路军，不光能在山区打游击，在平原上，照样能打胜仗！”
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。
张松溪等掌声平息，话锋一转：“但是，仗打完了，我们不能光顾着高兴，这一仗，咱们的伤亡也不小，一千二百多人，四百多个好战士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弹药消耗也很大，炮弹打了将近三千发，子弹打了八十多万发，手榴弹扔了将近两万颗，虽然缴获了不少，但库存还是降了一大截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，指着芒砀山的位置：“我们现在到了芒砀山。这里地势不错，易守难攻，又远离津浦线，日军的机动部队一时半会儿摸不到这里。我打算，就在这里建立根据地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众人：
“从今天起，部队转入休整。各团的任务是：
第一，抓紧时间补充兵员，整训部队，恢复战斗力。
第二，派出小分队，深入周边村镇，发动群众，建立地方政权，扩大根据地。
第三，抓紧时间修建工事，储备粮食弹药，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。”
荀波在一旁问：“司令员，咱们下一步还打不打？徐州那边还在打，李长官还等着咱们侧翼牵制呢。”
张松溪摇了摇头：“短期内不打了，这一仗，把咱们的家底打掉了不少，炮弹、子弹、手榴弹，消耗太大了，西北那边的补给线太长，一时半会儿也运不过来，再打，后勤跟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再说，咱们在中原立足未稳，老百姓还不了解咱们，当务之急，是扎根，是发展，是把根据地建起来。
有了稳固的根据地，有了老百姓的支持，以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。”
谭成荣点了点头：“我同意司令员的分析，这一仗，部队的弹药消耗确实太大了，光靠缴获，补不齐。
西北那边的工业区虽然产能上来了，但运到中原，路途遥远，损耗也大。
咱们得自己想办法，在中原建立弹药生产基地，哪怕是小规模的，也能缓解压力。”
张松溪看向钟卫国：“钟部长，后勤方面，你有什么困难？”
钟卫国站起来，翻着笔记本：“司令员，困难不少。
第一，粮食。部队现在一万多人，每天消耗粮食两万多斤，咱们的存粮撑不了多长时间，得尽快筹措。
第二，被服。天还冷着呢，不少战士的棉衣在战斗中破损了，需要补充。
第三，药品。伤员多，药品消耗大，李部长那边已经告急了。”
李素珍也站起来：“司令员，药品确实快见底了。尤其是消炎药、止痛药、绷带、纱布，消耗特别大，得想办法搞一批过来。”
张松溪想了想，道：“粮食、被服，就地解决。发动群众，向地主筹粮，向富户借粮，实在不行，就买。
药品……这个比较麻烦，李康同志，你的人能不能从敌占区搞一批？”
李康点了点头：“可以试试，徐州、宿县、蚌埠都有药品商行，咱们有地下关系，可以想办法买一批，不过价钱不便宜，需要经费。”
张松溪看向钟卫国：“经费呢？”
钟卫国苦着脸：“司令员，经费也不多了，从西北带来的，加上缴获的，七七八八，没剩多少了。”
张松溪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那就想办法搞钱，马店集那一仗，石田的旅团部里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，让后勤处组织人手，把缴获的物资仔细清点一遍，能换钱的换钱，能用的用。”
钟卫国点了点头。
张松溪又看向各团的团长：“你们各团，也要想办法。到了驻地，跟老百姓搞好关系，帮他们干活，给他们看病，教他们识字，老百姓信任咱们了，粮、钱、兵，就都有了。”
吕观渡站起来：“司令员放心，我们一团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韩震先也站起来：“二团也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谢亦笙、周松林、赵铁柱、多吉也纷纷站起来表态。
张松溪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同志们，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马店集这一仗，打出了咱们的威风，也打出了咱们的隐患，咱们的弹药消耗太大，后勤压力太重。
短时间内，不能再打大仗了，接下来的几个月，部队的主要任务是休整、整训、扎根、发展，等根扎深了，等兵多了，弹药足了，咱们再跟鬼子好好干一场。”
他环视一圈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：“这一仗，咱们打掉了日军一个旅团，畑俊六肯定恨咱们恨得牙痒痒。
他暂时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，但等徐州会战打完，他一定会来找咱们算账。
所以，咱们必须抓紧时间，把根据地建起来，把兵练好，把弹药备足。”
“到时候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，“他畑俊六不来，咱们也要去找他！”
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，经久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