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中派遣军前线指挥部。
畑俊六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死死盯着津浦线两侧的态势标记。
徐州会战已经打了将近一个月,数十万华夏军队在台儿庄、临沂、滕县等地拼死抵抗,皇军的推进速度远远慢于预期。
尤其是台儿庄方向,第十师团濑谷支队被华夏军队围困,至今未能突围,整个战局陷入了胶着。
“报告!”一个参谋快步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电报。
“司令官阁下,独立混成第12旅团石田部,已经超过十小时没有与军部联系了。
最后一次通讯是在昨天深夜,石田旅团长汇报说正在马店集追击八路军张松溪部,之后便再无音讯。”
畑俊六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石田慎之介这个人,他是知道的。华北方面军调过来的,在冀热辽被八路军打得灰头土脸,脸上还留了一道刀疤。
这次华中派遣军组建独立混成第12旅团,他本来不想用这个人,可华北方面军硬要塞过来,他也不好驳面子。
“十个小时没有联系?”畑俊六转过身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。
“石田在搞什么?追击一群土八路,也能追得连电台都顾不上开?”
参谋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畑俊六走回桌前,拿起电话听筒,摇了摇:“给我接第13师团司令部,问问荻洲立兵,他的防区里到底出了什么情况。”
电话接通了,那头传来第13师团参谋长的声音:“司令官阁下,我师团主力正在宿县、固镇一线与中国军队第51军、第59军对峙,没有发现大规模敌情。
至于石田旅团……我们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消息也是在昨天深夜,之后便联系不上了。我们已经派出了侦察部队向东搜索,但还没有回报。”
畑俊六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一个混成旅团,五千多人,就这么凭空消失了?就算是被中国军队围歼,也不可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华夏军队在徐州前线的兵力已经全部铺开,哪里还有多余的部队去围歼一个旅团?八路军根本不在畑俊六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“派飞机!”畑俊六放下电话,对身边的航空联络官下令。
“天一亮就派侦察机,沿着宿县到马店集一线,给我仔细搜索。找到石田旅团的位置,立刻回报!”
“嗨!”
天色刚亮,两架九七式侦察机从蚌埠机场腾空而起,朝着西北方向飞去。
飞行员按照命令,沿着宿县到马店集的公路低空搜索。
起初,他们看到的是一路向西延伸的痕迹——被碾碎的积雪、被遗弃的辎重、偶尔可见的日军尸体散落在公路两侧。
可当他们飞到马店集上空时,眼前的景象让两个飞行员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集镇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。残垣断壁之间,到处都是烧毁的房屋、炸翻的车辆、散落的武器装备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尸体——横七竖八,层层叠叠,从集镇中心一直延伸到东门口的公路上。
日军土黄色的军装在晨光中格外刺眼,像一片被烧焦的麦田。
飞行员反复盘旋了几圈,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士兵。
没有军旗,没有集结的人群,没有还在抵抗的枪声。
只有死寂,和废墟中升起的袅袅黑烟。
侦察机掉头返航,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了蚌埠。
“司令官阁下!”参谋冲进指挥部,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马店集……马店集全是尸体!石田旅团……全军覆没!没有一个活着的皇军士兵!”
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,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参谋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说话。整个屋子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畑俊六手里的铅笔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盯着那个飞行员,一字一顿地问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马店集……全是尸体,”参谋重复了一遍,声音更低了。
“石田旅团五千多人,全部阵亡。我们在空中盘旋了十几分钟,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皇军士兵。”
畑俊六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他的脸色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青,最后变成了一种铁青色的狰狞。
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,手指也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八嘎!”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,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指挥部里回荡。
“一个旅团!五千多人!一个活着的都没有!石田慎之介,他是干什么吃的?他是怎么指挥的?他带的是皇军的精锐,不是一群猪!”
参谋们吓得齐刷刷地低下头,没有人敢看他。
畑俊六喘着粗气,在屋里来回踱步,军靴踩在地板上,咔咔作响。
他走了几圈,猛地停下来,抓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“张松溪!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又是张松溪!在华北,他打掉了华北方面军的一个联队,让华北方面军颜面尽失,现在到了华中,他又打掉了我一个旅团!这个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参谋处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司令官阁下,据情报显示,张松溪原是八路军冀热辽军区的司令员,在华北与关东军周旋了两年,屡次重创我军。
去年年底,他奉命率部南下,进入中原地区,此人擅长游击战、运动战,尤其善于设伏,战术灵活,很难对付。”
“很难对付?”畑俊六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他,“一个土八路的指挥官,有什么难对付的?华北方面军那帮废物,在山区打不过游击队,那是地形限制。
可这里是平原!一马平川的平原!一个混成旅团,五千多精锐,被一支土八路的纵队在平原上全歼了?你告诉我,这是地形问题,还是指挥官无能?”
参谋处长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畑俊六又走了几圈,忽然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他走回桌前,坐下,铺开一张地图,目光死死盯着马店集的位置。
“石田的旅团,是怎么被围歼的?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。
参谋处长连忙把搜集到的情报摊开:“据侦察机拍回的照片和少量从战场逃脱的散兵报告,张松溪部在马店集预设了纵深达数里的壕沟工事,南、西、北三个方向全部封死,只留下东边的入口。
石田旅团长率领全旅团进入马店集后,八路军迅速封住了东边的退路,将整个旅团合围。”
“合围?”畑俊六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在平原上,他一个土八路的纵队,拿什么合围一个混成旅团?他的兵力、火力,从哪里来?”
参谋处长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据报告,张松溪部的火力非常强大,装备了大量迫击炮、轻重机枪,还有……还有威力极大的不明型号爆炸物。
我们的士兵描述说,那种爆炸物能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生物撕成碎片,威力远超普通迫击炮弹。”
“不明型号爆炸物?”畑俊六冷笑一声,“你信吗?一支土八路,从哪里搞来威力巨大的爆炸物?”
参谋处长不敢回答。
畑俊六盯着地图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石田发给他的最后一封电报——“张松溪部装备了大量大口径火炮和不明型号的爆炸物,火力密度不亚于皇军一个师团。”
他当时以为石田是在夸大其词,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。可现在,一个旅团五千多人全军覆没,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石田的那份报告。
“传令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冷得像冰,“第13师团抽调一个联队,配合航空队,立刻向马店集方向搜索前进,找到石田旅团的幸存者,带回来,同时,严密监视张松溪部的动向,发现其主力位置,立刻回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给大本营发报,报告石田旅团全军覆没的消息。同时,请求增援。”
参谋处长愣了一下:“司令官阁下,徐州前线正在激战,这个时候请求增援……”
“一个旅团被全歼,”畑俊六打断他,“你以为大本营会不知道?与其等他们来问,不如我们自己先报告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的天空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张松溪……我记住这个名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