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竹小说 > 历史军事 > 主管西北,百万虎狼横扫中原! > 第95章 剑指陈家集

第95章 剑指陈家集

    三月的苏北,地还没化透,田埂上的枯草被风压得贴地,露出下面一层灰白的碱土。

    涟水城外三十里,一个叫柳沟的村子。

    村子不大,前后两条街,住着不到八十户人家,村口的老槐树被前年的炮弹削去了半个树冠,剩下的枝杈上挂着几条干瘪的布条,风一吹就翻来翻去。

    张松溪到这里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
    他是夹在运粮队伍里来的,一路上没暴露身份,到了地方才换上军装,临时住在村东头一户姓刘的人家院子里。

    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,树下拴着骡子,骡子嚼着干草,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。

    张松溪站在堂屋里,面前摊开一张地图,地图是旧的,边角磨毛了,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蓝两色的标记。

    苏武在一旁坐着,脸色不好看。

    他端着搪瓷缸子,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,也没见他喝一口。

    “又出事了?”张松溪头也不抬,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苏武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。

    “昨天夜里,二李的人摸到咱们灌南县的税卡,把咱们的两个地方干部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人呢?”

    “今天早上找到的,在公路边的壕沟里。”

    苏武说到这儿,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布团,后脑勺各挨了一枪,身上还插着一块木牌子,写的是''''通红匪者,杀无赦''''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苏武。

    苏武的眼眶泛红,但没有发作,他用力吞了口唾沫,把那股子火气硬生生压下去。

    “老赵和小孙。”

    苏武的声音发哑。

    “老赵是灌南县的民政科长,四十二了,去年刚把老婆孩子从河南接过来,小孙是他带出来的文书,今年才十九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骡子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。

    张松溪把铅笔放下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。

    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吹得地图角翘起来。

    “二李那边,最近一个月干了多少次了?”

    “七次。”苏武伸出手指头,一根一根地掰。

    “第一次,在灌云截了咱们的运粮车,粮食全抢了,赶车的老乡被打断了腿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,在沭阳东边的集市上放枪,说是剿匪,实际上冲的是咱们设在集市上的贸易点,打死了一个赶集的老乡,伤了三个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次……”

    张松溪摆了摆手,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不用一件一件数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重新走到地图前。

    “韩德钦在后面撑腰?”

    “不光是撑腰。”苏武站起来,手指戳在地图上。

    “二李的兵力,上个月还是两千出头,这个月我们侦察回来的数字,已经到了三千五。”

    “多出来的人从哪来的?”

    “韩德钦从兴化调过来的保安团,换了番号,塞进二李的编制里,明面上还是苏鲁皖边区游击军,实际上就是韩德钦的嫡系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低头看着地图,手指沿着灌南、沭阳、涟水一线慢慢滑过去。

    这条线,正好卡在八路军豫皖苏军区和新四军第一支队的结合部上,往北能威胁八路军的后方补给线,往南能切断新四军和八路军之间的联络通道。

    韩德钦不是蠢货。

    “陈仲鸿那边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苏武的表情松了松。

    “陈司令员三天前派人送了封信过来,说他要亲自来一趟,和你当面谈。”

    “人到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今天上午过的封锁线,现在应该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警卫员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。

    “司令员,外面来了三个人,说是新四军第一支队的,要见您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和苏武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请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帘掀开,走进来三个人。

    打头的是个中等个子的男人,四十岁出头,瘦,但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,是常年行军打仗、身上没一两多余肉的那种干瘦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,领口磨出了毛边,腰上别着一把驳壳枪,枪把上缠着旧布条。

    脸上的线条硬朗,颧骨高,眼窝深,一双眼睛不大,但亮得出奇,看人的时候,目光不会飘,稳稳地定在你脸上。

    陈仲鸿。

    新四军第一支队司令员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,一个背着步枪,一个挎着公文包,两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疲态,裤脚上全是干泥巴。

    张松溪迎上去,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陈司令员,一路辛苦。”

    陈仲鸿握住他的手,用力捏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粗糙,指节粗大,虎口处有一层老茧。

    “张司令员,我穿了三道封锁线来的,差点让鬼子的巡逻艇在洪泽湖上堵住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很平淡,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    张松溪拉了把椅子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先坐,喝口水。”

    苏武已经给倒好了水,搪瓷缸子递过去,陈仲鸿接过来,没急着喝,先低头看了眼地图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灌南、沭阳、涟水那条线,停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端起缸子,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,抹了把嘴。

    “张司令员,话我就直说了。”

    陈仲鸿把缸子放在地图边上,往椅子靠背上一靠。

    “二李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坐到他对面,拿起铅笔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
    “说说你那边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陈仲鸿伸手从身后警卫员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,展开,铺在地图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最近两个月的统计。”

    他一张一张地翻。

    “二月初,二李的人在阜宁以南设卡,扣了我们三支运输队,粮食、药品全被截了,押运的同志被缴了枪赶回来,嘴里被塞了他们的传单,上面写''''新四军非法武装,就地缴械''''。”

    “二月中旬,他们的一个营,越过界线,占了我们在盐城西面的两个村子,把村里的抗日自卫队全缴了械,自卫队长被吊在村口的树上打了一顿,肋骨断了三根。”

    “二月底,最过分的一次。”

    陈仲鸿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们在射阳的一个交通站,被他们端了。交通站里三个同志,两男一女,女同志是从上海来的地下党员,负责情报联络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张松溪。

    “三个人被绑在柱子上,浇了煤油。”

    谁都没吭声。

    苏武攥紧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烧了?”张松溪问。

    “没烧。”陈仲鸿摇头。

    “二李的人在那儿等了一夜,等我们的人去救,想打伏击。我们的侦察兵发现了,绕路把三个人救了出来,但那个女同志受了严重的惊吓,到现在还说不出话。”

    陈仲鸿把那叠纸拢起来,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张司令员,我这个人脾气不算好,但也不算差。跟鬼子打仗,死伤我认了,战场上刀枪无眼。可这帮东西,打鬼子的本事没有,欺负自己人一个比一个狠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
    “我来之前,跟副军长通过气,他的意思是能忍则忍,大局为重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忍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没有马上接话,他把铅笔竖在桌面上,松手,铅笔倒下来,滚了两圈,停住。

    他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“二李的主力,现在驻扎在哪儿?”

    陈仲鸿探过头来看。

    “李明洋的主力,在涟水东南的陈家集,大概一千五百人。李常江的部队驻在灌南县城,一千二百人左右,另外还有五六百人分散在各个据点。”

    “韩德钦的保安团呢?”

    “新到的那批人驻在沭阳城里,名义上归李明洋指挥,实际上听韩德钦的。沭阳距离陈家集四十里,如果陈家集出事,沭阳方向的援军,急行军最快两个半小时能到。”

    张松溪拿起铅笔,在陈家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又在沭阳画了一个圈,然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四十里。”

    他念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
    “两个半小时。”

    又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陈仲鸿盯着地图,眼里已经有了亮光。

    “你想先打陈家集?”

    张松溪摇头。

   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