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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炸药包惊破敌胆

    大兴集外围,李明洋终于把队伍按住了。

    说是阵地,其实就是几道土沟,几排门板,外加临时挖出来的散兵坑。

    前头被新四军堵。

    后头被八路咬。

    他这支总队折腾到半夜,早就没了先前那股子横劲。

    士兵们缩在沟里,抱着枪打盹。

    有人鞋都跑丢了一只,脚上缠着破布,冻得直抖。

    还有人靠着弹药箱睡着,嘴里还在骂。

    “娘的,早知道就不来这一趟。”

    旁边排长立刻踢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“闭嘴,想吃枪子?”

    那兵睁开眼,脸上全是泥,没敢再吭声。

    临时指挥所搭在一处破院子里。

    院墙塌了半边,屋顶缺了口,李明洋就让人用门板和麻袋堵上,又把两挺机枪架在院门两侧。

    参谋把地图摊在桌上。

    马灯被布蒙着,只露出一点黄黄的亮。

    李明洋坐在凳子上,手里攥着马鞭,眼皮一直跳。

    参谋低声说:“总队长,一团伤亡很大,后卫营联系不上,三团也散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李明洋抬头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还能打多少,不是让你哭丧。”

    参谋喉咙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能收拢的,大概还有三千出头。”

    屋里几个军官脸都垮了。

    出发时多威风。

    现在呢。

    曹广田一个团没了。

    后卫营没了。

    辎重丢了一半。

    连炮都炸掉两门。

    李明洋咬着牙,马鞭在桌沿上敲了几下。

    “明天天一亮,往西南撤。”

    一个团长忍不住开口:“总队长,西南那边地形开阔,八路骑兵要是追上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往哪儿走?”

    李明洋猛地站起来,眼珠子瞪着他。

    “往北,撞周松林?”

    “往南,撞新四军?”

    “还是回塘沟镇,把脑袋伸给苏武砍?”

    那团长被骂得低下头。

    李明洋喘了两口气,又压低嗓门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争面子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先活着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出了这个圈,回头我让他们一个个还账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狠。

    屋里却没人接。

    马灯下面,几个军官的脸一个比一个白。

    院外,几个警卫坐在墙根下,枪横在膝上。

    夜色压着田野。

    远处偶尔有枪响,但很稀。

    几个警卫不时抬头看一眼黑地,又把枪往怀里搂紧些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在等下一刀落下来。

    大兴集北侧,苏武趴在一段土埂后,手里拿着望远镜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破院子的轮廓在黑暗里只剩黑影。

    敌军的机枪点,哨位,临时壕沟,他都已经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赵铁柱蹲在他旁边,怀里抱着一截炮筒,脸上抹着锅灰,只露出两只眼。

    他咧嘴低声道:“副司令,让俺们上吧。”

    苏武没看他。

    “飞雷炮准备好了?”

    赵铁柱拍了拍身后的木架。

    “早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炸药包也捆结实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一飞过去,保准让李明洋坐不住。”

    苏武终于放下望远镜。

    “别光图响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轮,打他指挥所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轮,打机枪点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轮,看哪里乱就往哪里补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点头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苏武又问:“突击队呢?”

    身后,一个矮壮的连长爬过来。

    “都到位了。”

    “东边两组,摸岗哨。”

    “西边一组,剪铁丝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组绕到院后,等炮响就冲。”

    苏武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记住,别喊早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摸掉哨,谁也不许开火。”

    连长压着嗓子:“懂。”

    苏武把手套慢慢戴好。

    “今晚不拼蛮劲。”

    “先把他的脑袋打掉。”

    “脑袋没了,身子再大也只会乱撞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听得直乐。

    “这话带劲。”

    苏武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别乐歪了炮口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立刻收住嘴。

    “放心,俺要是打偏,自己去扛炸药包。”

    苏武没再说话,只抬手往前压了压。

    黑暗里,十几条人影贴着地皮往前爬。

    他们身上披着破麻袋,枪上缠了布,连刺刀都用布条裹住。

    风从麦地里刮过去,麦叶轻轻晃。

    敌军哨兵站在土沟边,抱着枪打哈欠。

    他白天跑了一整天,晚上又被派出来站岗,腿软得厉害。

    旁边另一个哨兵小声嘟囔。

    “换岗的怎么还不来?”

    “再不来,老子站着都能睡过去。”

    第一个哨兵骂道:“少说两句吧,叫长官听见,又得挨抽。”

    话刚落,他身后的黑影动了。

    一只手捂住他的嘴。

    另一只手猛地一拧。

    哨兵挣了两下,软下去。

    旁边那人刚要回头,嘴也被捂住。

    突击队员把两人拖进沟里,顺手摘下枪。

    另一路,铁丝被钳子夹住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剪开一处后,战士用木棍把铁丝撑起来,身子贴着泥地钻过去。

    破院子里的警卫还没察觉。

    一个警卫靠着门板,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
    院门口的机枪手趴在枪后,手搭着扳机,人已经迷糊。

    远处土埂后,连长抬起手。

    三根手指。

    两根。

    一根。

    他猛地往下一压。

    赵铁柱早就憋得浑身发紧。

    他一脚踩住木架,双手按着炮筒,冲身后喊:“点火!”

    引火绳亮了。

    火头滋滋往里钻。

    赵铁柱两眼瞪圆,嘴里只蹦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轰。

    飞雷炮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捆成大包的炸药团从黑暗里飞起,带着短促的啸响,砸向破院子。

    院内,一个参谋刚抬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动静?”

    下一刻,炸药包落在屋门前。

    爆开。

    土墙被掀翻,门板碎开,麻袋和泥块飞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马灯直接灭了。

    屋里的桌子翻倒。

    地图飞到半空。

    两个参谋被气浪推翻,撞到墙根,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
    李明洋整个人从凳子上滚下去,脑袋磕到门槛,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他还没反应过来,第二个炸药包又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次落在院门口的机枪点。

    机枪架连着沙袋一起被掀开。

    机枪手被甩到沟边,枪管滚了几圈,陷进泥里。

    赵铁柱在土埂后扯开嗓子。

    “再来!”

    飞雷炮一门接一门开火。

    轰。

    轰。

    轰。

    大兴集外围的顽军阵地当场炸开锅。

    睡在沟里的士兵被震醒,抱着枪乱爬。

    有人连鞋都没穿,光脚踩进泥水里,疼得乱喊。

    “八路打进来了!”

    “指挥所没了!”

    “机枪呢?机枪在哪儿?”

    没人答得上来。

    剩下的机枪手刚想开火,突击队从侧面扑上去,手榴弹先甩进沟里。

    爆响过后,几个人影翻进阵地。

    “缴枪不杀!”

    “趴下!”

    “谁抬枪,打谁!”

    一个顽军排长刚从土坑里钻出来,举着驳壳枪喊:“都别乱,给我顶住!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赵铁柱那边第三轮又到了。

    炸药包落在他身后几步。

    排长被气浪掀翻,驳壳枪脱手飞出去。

    周围士兵看得腿都软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炮?”

    “没良心炮!”

    “娘的,真没良心啊!”

    有人当场把枪扔了。

    也有人被军官逼着往前冲。

    一个营长披着棉衣,拿手枪顶着士兵后背。

    “往前!”

    “谁退谁死!”

    士兵哭喊:“长官,前头全是八路!”

    营长抬手就打。

    可枪刚响,侧面突击队员已经冲到近前,一枪托把他打翻在地。

    那士兵愣了一下,马上抱着脑袋趴下。

    “别打我,我不动!”

    苏武站在土埂后,听着前方乱成一团,脸上没有半点松快。

    他对通讯员说:“告诉各队,别追散兵。”

    “往指挥所压。”

    “李明洋如果还活着,一定从后院跑。”

    通讯员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苏武又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让赵铁柱停一轮。”

    “别把突击队也盖进去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听到命令,立刻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刚热手就停?”

    旁边战士提醒:“副司令的令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抹了把脸。

    “行,停。”

    “都给我盯着,等会儿让你们继续爽。”

    破院子里,李明洋终于被警卫从塌掉的门板下面拽出来。

    他满脸是灰,左耳边嗡嗡乱响,嘴角也破了。

    参谋趴在地上,半截身子压在桌板下,伸手抓住他的裤脚。

    “总队长,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李明洋看都没看,直接踹开。

    “警卫营!”

    “警卫营在哪儿?”

    一个警卫连长从烟尘里冲过来,脸上血一道泥一道。

    “总队长,院门顶不住了!”

    “八路从东边摸进来了!”

    李明洋抓住他衣领。

    “后门呢?”

    “还能走!”

    “那还废什么话,护我出去!”

    连长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各团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李明洋一巴掌抽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还管各团?”

    “先出去!”

    警卫连长咬牙,转身喊人。

    “护总队长走!”

    “后院集合!”

    几名警卫把李明洋夹在中间,弯腰冲向后院。

    屋外又响起爆响。

    土块打在他们背上,几个人跑得东倒西歪。

    一个警卫被横飞的木片扫倒,手还想抓李明洋的腿。

    李明洋猛地甩开。

    “别拖我!”

    他从后院缺口钻出去,外头是一片菜地。

    菜地早被踩烂了,泥水漫到脚脖子。

    李明洋一脚陷进去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警卫连长扶了他一把。

    “总队长,往西南!”

    李明洋喘着粗气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破院子已经被火点亮。

    八路突击队正从院门打进去。

    他的临时指挥所,他刚搭起来的最后一点架子,被飞雷炮几下掀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他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“苏武!”

    “老子记住你了!”

    警卫连长急得脸都变了。

    “总队长,别喊了,快走!”

    后面有人追来。

    枪火从菜地边缘扫过。

    一个警卫肩膀中弹,闷头栽进泥里。

    李明洋不敢再停,弯着腰往前跑。

    他跑过一段塌墙,又钻进一条水沟。

    水沟里全是冷泥。

    他半个身子泡进去,棉衣吸了水,沉得要命。

    可他不敢爬出来。

    上面枪火乱飞,喊杀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警卫连长压着嗓子说:“总队长,前面有马。”

    几匹马拴在一棵歪脖树下。

    马受了惊,正来回踏蹄。

    警卫冲过去解缰绳。

    李明洋爬出水沟,手脚并用地上了马,坐稳后才发现自己的帽子没了,腰间手枪也不知掉到哪里。

    他脸上肌肉乱跳。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几骑人冲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身后,大兴集外围还在乱。

    飞雷炮重新开火。

    炸药包落在顽军最后一道土沟里,把一群想要重新组织抵抗的军官打散。

    赵铁柱站在炮位旁,灰头土脸,眼神发亮。

    “再给他来一下!”

    苏武走到他身后,抬手按住炮架。

    “不打了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一怔。

    “副司令,李明洋还没抓着。”

    苏武看着西南方向,那里几匹马影正在远处晃动。

    “他跑不了多远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还想说话。

    苏武已经转身。

    “收阵地。”

    “缴枪,清点弹药。”

    “军官单押,伤的先捆住,别让人趁乱摸枪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咂了咂嘴,只能点头。

    西南小路上,李明洋伏在马背上,水从棉衣下摆滴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