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图纸残片，材质金灿灿的，边缘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。
上面的符文跟李辉之前见过的任何图纸都不一样，线条更纤细，排列更密集，类型标注写着“光铸系列·基础解锁”。
另一样是一小块凝固的纯光晶体。拳头大小，通体透明，内部有金色的丝线在缓慢游动。
面板弹出了提示。
【新材质解锁：天使精华·纯光晶体x1】
【新图纸残片获得：光铸系列·基础武装（需要集齐3/3残片方可解锁完整图纸，当前进度2/3）】
也就是说，至少还需要一个天使的材料。
李辉把图纸残片和纯光晶体收进面板空间，转过身。
走出熔炉车间的时候，他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她穿着锻造部的工装皮裙，袖子卷到肘部，手臂上沾着细碎的金属粉末。
头发用一根铁簪子随便别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脸侧。
乔南枝站在车间门口，两只手背在身后，眼睛直直地盯着李辉手里刚收起的那抹金光消失的方向。
“新材料？”
“光系的。”李辉言简意赅，“图纸残片，还差一份才能解锁。晶体只有一块。”
乔南枝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拍。
她往前凑了半步，距离近到李辉能闻到她身上混着铁锈和炉火的气味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李辉从面板空间里调出纯光晶体，托在掌心。
乔南枝的两只手从身后拿出来，十指修长，指腹有常年锻造留下的薄茧。她小心翼翼地把晶体捧过去，凑到面前反复端详，翻转，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。
“结构完全不同……这个能量密度是深海晶核的四倍以上，如果用这个做武器芯材，理论上可以锻出克制暗属性的专精武器。”她的语速越来越快，“甲胄也行，做成内衬的话，光系护盾的强度至少......”
“先别急。”李辉把晶体收回来，“就这一块，暂时造不了成品。等凑齐图纸再说。”
乔南枝抬起头，视线从晶体转移到李辉脸上。
那种熟悉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专注又回来了。
“那就尽快凑齐。”她退后一步，突然笑了笑。“既然天光序列已经知道你拒绝了他们，后面来的，应该不止两个了。”
“多来几个正好。”李辉把纯光晶体收进面板空间，“图纸还差一份，总得有人送上门。”
乔南枝没接这句话。
她站在车间门口没动，工装皮裙的下摆沾了一层细碎的铁屑，在光线里偶尔闪一下。两只手又背回了身后，手指在背后绞来绞去。
李辉往外走了一步，注意到她没让路。
“还有事？”
“……光铸材料的延展性你测过没有？”
“没有，刚拿到手。”
“那个晶体的内部纹路是螺旋走向的，普通锤锻不行，得用热压延展。“
”但我们现在的高炉温控精度不够，需要加装一套辅助导流模块。材料倒是现成的，深海晶核切割成薄片做热敏元件就行，但焊接的时候温差窗口很窄，大概只有三秒……”
乔南枝说话的时候，视线一直在飘。
看了一眼左边的墙壁，又瞥了一眼右边的工具架，盯着地上一颗松动的铆钉看了两秒，就是不看他。
乔南枝这个人，无论是谈锻造还是谈交易，永远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脸，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注视力是她的标配。
现在满嘴跑术语却不敢对视，说明她嘴里说的和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“乔南枝。”
“……热处理的退火温度我初步估算了一下，大概在一千二到一千四之间，具体还得……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她的嘴合上了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，只剩永动熔炉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。
乔南枝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个呼吸很长，像是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排空了，再重新灌满。
她的脸颊浮上一层不自然的红色，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，和锻造炉边烤出来的红完全不一样。
“李若倾怀孕了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施南音也怀了。”
又低了一点。
“连雪村真白都有了。”
李辉没出声。
乔南枝垂着头，盯着自己靴尖上的一道划痕。两只手从身后放下来，攥着工装裤两侧的布料，指节攥到发白。
整条走廊就她一个人在说话，声音小到像是怕被墙壁听见。
“我也想要一个。”
说完这句，她咬住了下唇。
牙齿陷进去很深，唇色被咬得发白。
这个女人在锻造台前能把千度的铁水当茶壶提，能对着一炉废料骂三个小时不带重样，能在战场上抡着锻锤替前排补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但现在她整个人都在发僵，脖子绷得笔直，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工装撑出两道棱角，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转身跑掉。
李辉看着她。
工装皮裙束出利落的腰线，手臂上还沾着金属粉末，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的小臂纤细但有力量，肌肉线条流畅，和施南音的冷清、李若倾的丰润完全是两种东西。
乔南枝身上是淬火和铁锈混合的味道，粗粝的，带着热度的，属于锻造师独有的气息。
他伸出手，搂住了乔南枝的腰。
掌心贴上去的瞬间，她整个人僵了一下。腰侧的肌肉绷得跟铁片似的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李辉没说话。
他带着她往锻造室的方向走。
乔南枝被他拉着走了两步，脚下踉了一下，随即用另一只手反扣住他的手腕。
那个力气大得吓人。
五根手指死死箍住腕骨，指腹的薄茧磨着他的皮肤，像是在锻什么不听话的铁坯。
“……你别松手。”
她的声音闷闷的，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你敢松手我锤死你。”
李辉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，但忍住了。他反手握住她扣在腕上的手指，拇指摁在她的虎口上捏了一下。
乔南枝的手指抖了一下，力气反而更大了。
锻造室的门从里面关上。
门板是两层铁皮夹石棉的结构，平时用来隔绝炉温和噪音，隔音效果好到外面站着人都听不到里面在干什么。
乔南枝背靠着门板。
铁皮冰凉，她的后背一贴上去就本能地弓起来，又强迫自己靠回去。脸红到了耳根，连脖子的侧面都泛着粉色，但嘴上还在逞强。
“你别以为我是一时冲动。”
她仰着脸看李辉。
“我想了很久了。”
李辉单手撑在她头顶的门板上，低头看她。
“多久？”
乔南枝别开脸，下巴偏向左边，露出右侧耳后一小片被炉火烤过的微红皮肤。
“从你第一次来南枝岛做交易的时候。”
李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那个时间点。
两座岛屿刚建立贸易关系，他带着第一批物资去南枝岛换装备图纸。那时候的乔南枝还是南枝岛的岛主，两人之间只有纯粹的合作关系，甚至算不上熟。
那比他想象的早太多了。
“你走了之后我三天没打出一件合格的成品。”
乔南枝的声音更小了，像是在跟门板说话。
“顾月说我魂不守舍，我还不承认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后来你每次来交易，我都提前一天把锻造台收拾干净。我从来不收拾锻造台的。顾月问我为什么，我说心情好。她翻了个白眼走了。”
李辉没插嘴。
“再后来岛屿合并，我搬到船上，每天能看见你，反而更难受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摁在李辉胸口。
那根手指带着薄茧，摁在胸骨上的触感有点粗糙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实在的，是她能抓住的。
指尖停了三秒。
然后五根手指全部展开，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，猛地往下拽。
力气之大，活像在拽一块不听话的铁坯下锻造台。
李辉被她扯得身体前倾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压缩到零。
乔南枝的唇带着锻造车间特有的干燥温度，磕上来的时候甚至有点疼。
锻造室的门从里面传出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人的后背又撞上了门板。
然后就安静了。
走廊尽头，顾月抱着一本厚账本走过来。
她的步伐匀速稳定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敲出规律的节拍。走到锻造室门前时，脚步停了。
门缝里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。
但门把手的位置从里面反锁了。乔南枝从来不锁门。
顾月面无表情地站了两秒，把账本从右手换到左手，夹进腋下。
然后她转身，原路往回走，步伐依然匀速稳定。
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拐过一个弯，正好撞上从医疗组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的姜亦舒。
姜亦舒穿着白色的牧师长袍，圆脸上带着困惑，手里还拿着一份体检表格。
“顾月姐，南枝姐在吗？后勤这边有几个数据要跟她核对一下。”
顾月脚步没停：“在忙。”
“忙什么呀？我等她也行——”
“大概要忙很久。”
姜亦舒歪了歪脑袋，两只手把体检表格卷成筒状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多久啊？”
顾月已经走过她身边了，头也没回：“你先把表格放我这里，回头我转交。”
“哦……好吧。”
姜亦舒把表格递出去，顾月接过来往账本里一夹，继续往前走。
姜亦舒站在医疗组门口，看着顾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但又说不上来。
她缩回医疗组，把门带上。
施南音坐在里面，笛雅趴在她腿上打盹。
施南音手里正在翻一本海兽图鉴，看到姜亦舒进来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找到人了？”
“顾月姐说南枝姐在忙。”姜亦舒坐回自己的位置，两只手托着下巴，“要忙很久。”
施南音翻图鉴的手停了一瞬。
她抬头看了姜亦舒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低下头继续翻页。
翻过去的那一页，指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了两秒。
笛雅在她腿上翻了个身，咕噜了一声，继续睡。
锻造室的门在一个小时后才打开。
乔南枝扶着门框出来，头发从铁簪子上散了一半，工装皮裙的肩带滑到了胳膊上，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烧到锁骨。
她站在走廊里缓了几秒，弯腰把靴子重新系紧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锻造部的方向走了。
步伐比平时快，略微有点不稳。
李辉晚她三分钟出来，顺手把锻造室的门带上。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安静得只剩通风管道的气流声。
他从面板空间里摸出那本渊血狂化的技能书。
这东西拖了够久了，再不学就浪费了。
技能书在掌心摊开的瞬间，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蔓延上去，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血管里。
过程很短，三秒就结束了，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感，只是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面板弹出提示。
【被动技能“渊血狂化”已学习，自动融合至“嗜血君王”天赋。】
他把技能效果又看了一遍，确认触发条件和数值没问题，关掉面板。
接下来是海妖之歌的图纸。
这个不急着建，但得先确认安装位置。
波塔体积不小，需要配合永动熔炉的能量管线，放在船体下层比较合适。具体方案得跟乔南枝那边对一下。
不过现在找她谈工作，时机好像有点微妙。
他决定先去甲板上转一圈。
刚走上主甲板，就看到李若倾站在舵台旁边，手里捏着一张清单，正和一名后勤人员交代什么。
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，穿着宽松的外衫也遮不住了。
李若倾看到他走过来，把清单递给后勤人员，让人先走。
李若倾笑着说，“海妖之歌的图纸我看了，安装位置我初步选了三个候选点，你一会儿看看。”
她弯腰从舵台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草图，上面标注了船体下层的三个区域，每个区域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注释。
结构承重、管线走向、能量衰减率、施工工期。
李辉接过草图扫了一遍，指了指第二个候选点：“这个，离熔炉最近，管线最短。”
“我也倾向这个。”李若倾点头，“但这个位置正好在生态舱上方，施工的时候噪音会影响里面的生物作息，可能导致每日刷新的猎物产量下降三到五天。”
“能接受。”
“行，我安排人手。”
李若倾把草图收回去，准备转身离开，走了一步又停下来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施南音那边，笛雅最近情绪不太对。刚才那两个天使落地的时候，笛雅的反应你也看到了，光系能量对她的压制很明显。”
“我注意到了。”
“如果天光序列后续还会来人，笛雅的状态得提前处理。要么找个办法给她做光系抗性强化，要么战斗的时候让她待在船舱里别出来。但你也知道施南音的性格，让笛雅躲着不上场，她不会同意的。”
李辉沉默了两秒。
“先去找施南音聊聊。”
“你自己去。”李若倾把文件夹夹在腋下，“我还要盯海妖之歌的施工准备，今天晚饭之前要把材料清单列出来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。
“衣领理一下再出去。”
李辉低头看了一眼，伸手把褶痕抻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