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鸣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准确地说，是被五十多个未接来电震醒的。
他眯着眼睛摸过手机，屏幕上全是同一个名字——比尔·哈斯克，那个输了118场的教练。
“喂……”
“周总！出大事了！”
周一鸣一下子清醒了。出大事？什么大事？库里又吃胖了？马布里把更衣室砸了？还是兰多夫跟纽约警察局提前拜年了？
“怎么了？慢慢说。”
“凯尔特人！凯尔特人他们……”
周一鸣松了口气。凯尔特人？那个上赛季东部倒数第一的凯尔特人？能出什么大事？
“他们怎么了？解散了？”
“他们交易了！加内特！雷·阿伦！全来了！跟皮尔斯组三巨头！”
周一鸣握着手机的手，微微颤抖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今天凌晨官宣的！全美都炸了！咱们今晚打的就是凯尔特人！”
周一鸣从床上弹起来，光着脚冲到电脑前。打开ESPN，首页头条——
《震撼！加内特加盟凯尔特人，绿军三巨头正式合体》
配图是加内特、皮尔斯、雷·阿伦三人穿着绿军球衣的合成照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。
周一鸣盯着那张图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凯尔特人，上赛季东部倒数第一，24胜58负。
尼克斯，上赛季东部倒数第四，33胜49负。
本来是一场菜鸡互啄，他稳赢的输球局。
现在？
加内特，上赛季场均22.4分12.8篮板4.1助攻1.7盖帽，MVP级别。
雷·阿伦，上赛季场均26.4分4.5篮板4.1助攻，三分命中率37.2%。
皮尔斯，上赛季场均25分5.9篮板4.1助攻，进攻万花筒。
三个全明星凑一块儿了。
周一鸣缓缓放下手机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……老天爷，你是不是在玩我？”
电话那头，哈斯克还在喊：“周总！周总！怎么办？今晚还打不打？”
周一鸣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怕什么？三巨头怎么了？不就是三个全明星吗？他这边也有——一个不防守的中锋，一个跟教练打架的控卫，一个防守黑洞的大前，还有一个神经刀分卫。
拼配置？他这边也不差——差的是赢球的方向。
“打。”周一鸣斩钉截铁地说，“为什么不打？记住我们的目标，输球。越惨越好。最好输个五十分，让全联盟看看咱们有多烂。”
哈斯克犹豫了一下：“可是……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周一鸣打断他，“你就把战术板扔了，让他们自由发挥。自由发挥，懂吗？”
“……懂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周一鸣回到床上，重新躺下。
三巨头又怎样？他那帮刺头，凑一块儿就是一团散沙。散沙打石头，那不是纯纯的送人头？
他翻了个身，继续睡回笼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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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麦迪逊广场花园
周一鸣没去球馆。
他坐在家里，穿着睡衣，抱着泡面，打开电视。
解说员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：
“今晚绝对是历史性的一刻！凯尔特人三巨头迎来首秀！加内特、皮尔斯、雷·阿伦第一次同时穿上绿军球衣！而他们的对手，是刚刚经历了大换血的纽约尼克斯……”
镜头扫过凯尔特人替补席，加内特正在捶胸大吼，皮尔斯面无表情地嚼着口香糖，雷·阿伦在默默拉伸。
周一鸣吸溜了一口泡面。
真吓人。但跟我有什么关系？我坐家里看你们暴打我的人。
镜头切到尼克斯这边。
周一鸣差点把泡面喷出来。
埃迪·库里在干嘛？他在热身？那个三年不热身的埃迪·库里，正在场上跑圈？
扎克·兰多夫在干嘛？他在跟马布里讨论战术？那个从波特兰跑出来的刺头，居然在研究战术？
还有比尔·哈斯克——那个输了118场的教练，站在场边，手里拿着战术板，居然在……布置战术？
周一鸣揉了揉眼睛。
一定是幻觉。
比赛开始了。
跳球。加内特把球拨给皮尔斯。皮尔斯运球过半场，传给雷·阿伦。雷·阿伦三分线外接球就投——
刷。
3:0。
周一鸣点头。对，就这样，打死他们。
尼克斯进攻。马布里控球，库里低位要球。马布里传进去，库里背打加内特——
等等，库里背打加内特？
加内特可是最佳防守球员啊！库里那个肥宅怎么可能打得动……
库里转身，起跳，勾手。
球进。
2:3。
周一鸣愣住了。
加内特也愣住了。
库里冲着观众席挥了挥拳头，慢悠悠地往回跑。
周一鸣缓缓放下泡面。
意外。绝对是意外。
凯尔特人进攻。皮尔斯突破，分球给空切的加内特。加内特起跳暴扣——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狠狠把球按在篮板上。
盖帽！兰多夫！
周一鸣从沙发上坐直了。
兰多夫？那个防守黑洞？盖了加内特？
尼克斯反击。马布里快速推进，击地传球给跟进的克劳福德。克劳福德接球，背后运球晃过防守，急停跳投——
刷。
4:3。
尼克斯反超了。
周一鸣站起来，走到电视机前，蹲下来，盯着屏幕。
镜头给到凯尔特人替补席。主教练道格·里弗斯一脸懵逼，正在冲裁判嚷嚷什么。
镜头切回场上。
加内特的脸黑了。他冲着队友大吼：“防守！防守！”
凯尔特人再次进攻。雷·阿伦借掩护跑出空位，接球就投——
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，指尖擦到了篮球。球偏离轨道，砸在篮筐上弹了起来。
又是兰多夫！
他什么时候跑到外线去的？
篮板球被库里摘下来，长传给已经快下的马布里。马布里上篮得手。
6:3。
周一鸣的手机响了。
是哈斯克。
“周总！周总！我们领先了！怎么办！”
周一鸣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周总？周总你还在吗？”
“……自由发挥。”周一鸣机械地说，“继续自由发挥。”
“可是他们发挥得太自由了！库里说他今年减了十五磅，想证明自己！兰多夫说他要在纽约重新做人！马布里说他要让所有骂他的人闭嘴！他们都在拼命！”
周一鸣看着电视屏幕，看着他那帮刺头在场上狂奔，看着加内特的脸越来越黑，看着凯尔特人的三巨头第一次合体就被打懵了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历史上，2007-08赛季的凯尔特人，开局好像是……八连胜？还是多少连胜来着？
他们第一场打的谁？
不记得了。
但肯定不是尼克斯。
因为尼克斯是烂队啊。
尼克斯怎么可能赢凯尔特人？
电视里传来解说员的惊呼：
“球又进了！马布里！他迎着皮尔斯的防守命中三分！分差扩大到两位数！尼克斯主场打疯了！”
周一鸣缓缓坐回沙发上，双手抱住头。
电话那头，哈斯克还在喊：“周总！周总！半场结束我们领先14分！怎么办！还输不输了！”
周一鸣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尽力就行。”
“尽力输还是尽力赢？”
周一鸣把电话挂了。
他盯着电视屏幕，看着他的球员们走回更衣室，看着库里跟兰多夫击掌，看着马布里冲着镜头比了个耶。
这一刻，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摆烂这门学问，他可能真的不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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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半场开始了。
凯尔特人终于醒了。加内特在内线翻江倒海，皮尔斯开始造犯规，雷·阿伦的三分也开了。
分差一点点缩小。
14分变10分，10分变6分，6分变3分。
第四节最后两分钟，凯尔特人追平了。
周一鸣跪在电视机前，双手合十：“输，输，输，求求你们输……”
马布里控球，压时间。最后五秒，他突破分球给底角的克劳福德。克劳福德接球，面前是扑过来的皮尔斯。他没有出手，而是把球传给了篮下的库里。
库里接球，加内特贴了上来。
时间还剩两秒。
库里转身，起跳，勾手。
加内特跳起来封盖。
球越过加内特的指尖，划过一道弧线——
刷。
绝杀。
周一鸣瘫在沙发上，两眼无神。
电视里，麦迪逊广场花园已经疯了。一万九千名球迷在尖叫，球员们把库里围在中间，马布里跳到了兰多夫背上，连比尔·哈斯克都被球员们举了起来——那个输了118场的教练，此刻笑得像个孩子。
镜头切到凯尔特人这边。
加内特双手叉腰，仰着头，久久没有动。
皮尔斯把球衣拉起来蒙住脸。
雷·阿伦站在原地，看着计分板上的数字，表情茫然。
凯尔特人三巨头首秀，输了。
输给了尼克斯。
输给了那帮刺头。
输给了那个他亲手组装的、本该烂穿地心的阵容。
周一鸣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多兰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，不敢接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终于停了。
然后短信进来：
“周一鸣，你给我解释一下。”
周一鸣回了一个字：
“……”
又一条短信进来：
“这就是你说的摆烂？”
周一鸣想了很久，打字：
“老板，我说这是意外，你信吗？”
多兰没回。
周一鸣放下手机，关掉电视，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窗外，纽约的夜色璀璨，警笛声依旧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完了，全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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