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鸣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准确地说，是被一百多个未接来电震醒的。
他眯着眼睛摸过手机，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名字——比尔·哈斯克。
昨天是五十个，今天是一百个。
这教练的精神状态明显在加速下滑。
周一鸣没接。他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
然后他想起了什么，猛地坐起来。
昨天……昨天是第几场来着？
他摸过电脑，打开新闻。
《尼克斯季前赛四连胜！库里再献绝杀！》
周一鸣揉了揉眼睛。
四连胜？
不对，昨天不是三连胜吗？怎么睡一觉就四连胜了？
他往下翻。
赛程表赫然在列——
第一场：胜凯尔特人（三巨头首秀被绝杀）
第二场：胜76人（赢了18分）
第三场：胜篮网（基德赛后拒绝采访）
第四场：胜活塞（比卢普斯说“我们轻敌了”）
第五场：……今天还有一场？
周一鸣看了眼日期。
对，今天是第五场，对手是——芝加哥公牛。
本·戈登、洛尔·邓、辛里奇，还有那个今年的榜眼秀，叫什么来着……哦对，凯文·杜兰特。
等等。
杜兰特不是超音速选的吗？
周一鸣脑子转了一下才想起来——2007年选秀，奥登状元去开拓者，杜兰特榜眼被超音速选中。公牛那年是第九顺位，选的谁他记不清了。
反正不是杜兰特。
松了口气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不是哈斯克，是助理。
“周总，今晚的比赛您来不来？五连胜的话，就是季前赛全胜了！”
周一鸣沉默了。
季前赛一共五场。
现在已经四连胜。
如果今天再赢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来。”周一鸣咬牙，“我今天亲自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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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麦迪逊广场花园
周一鸣坐在包厢里，手里攥着一把汗。
楼下，他的尼克斯正在热身。
库里在练罚球——那个罚球命中率不到六成的库里，居然在加练罚球。
兰多夫在练防守滑步——那个防守黑洞，居然在练防守滑步。
马布里在跟哈斯克讨论战术——那个跟教练打架的马布里，居然在跟教练讨论战术。
周一鸣闭上眼睛。
幻觉。都是幻觉。
比赛开始了。
公牛跳得球权，辛里奇控球过半场，传给那个新秀，第一次触球，三分线外一步，干拔。
刷。
周一鸣点头。好，打得好，打死他们。
尼克斯进攻。马布里控球，库里低位要球。马布里传进去，库里背打对面的本·华莱士——等等，本·华莱士？那个四届最佳防守球员？
库里转身，起跳，勾手。
球进。
2:3。
周一鸣捂住脸。
公牛反击。那个新秀快下，接球暴扣。
4:2。
周一鸣又捂不住了。对，就这样，那个新秀你再接再厉，今晚拿个五十分。
尼克斯进攻。兰多夫中投命中。
4:4。
公牛进攻。戈登三分命中。
7:4。
尼克斯进攻。克劳福德三分回应。
7:7。
第一节打完，31:29，尼克斯领先2分。
周一鸣瘫在座位上。
他旁边的助理兴奋得手舞足蹈：“周总！咱们领先！咱们要五连胜了！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
第二节，尼克斯把分差拉大到8分。
第三节，公牛追到只差3分。
第四节，那个新秀开始发威，连得8分，反超了！
周一鸣猛地坐直，眼睛亮了。
对！就是这样！未来的MVP！打死这帮刺头！
最后两分钟，尼克斯落后5分。
周一鸣攥紧拳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输，输，输……”
马布里控球，突破分球给兰多夫。兰多夫假动作点起防守，传给底角的克劳福德。克劳福德面前没人，三分出手——
刷。
分差追到2分。
周一鸣差点咬到舌头。
公牛叫暂停。暂停回来，杜兰特接球，面对库里的防守，干拔——
库里跳起来了。
那个从来不防守的库里，跳起来了。
他的手碰到了球。
盖帽！
周一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尼克斯反击。马布里快速推进，传给跟进的克劳福德。克劳福德上篮，被犯规。两罚全中。
追平。
最后10秒，公牛发球。辛里奇控球压时间，最后3秒突入内线，分给底角的杜兰特。
那个新秀接球就投——
灯亮。
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
滚了出来。
加时。
周一鸣双手抱住头。
加时赛，尼克斯打出一波10:2。
终场哨响，比分定格在118:112。
尼克斯季前赛五连胜。
全胜。
包厢里，助理在尖叫。楼下，麦迪逊广场花园在沸腾。球员们把哈斯克举起来，那个输了118场的教练，此刻正在空中手舞足蹈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周一鸣坐在座位上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楼下那群疯狂的人，看着他的刺头们在拥抱庆祝，看着马布里对着镜头比耶，看着库里被记者围住采访，看着兰多夫把比赛用球塞进背包里。
他缓缓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“我只是想输个球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怎么就这么难？”
手机响了。
是多兰。
周一鸣盯着屏幕，犹豫了三秒，还是接了。
“喂……”
“周一鸣！”多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听起来心情复杂，“你给我解释一下，季前赛全胜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老板，我说这是意外，你信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球员们不听话，他们不听我的，自己瞎打，打着打着就赢了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你让他们输，他们不听，反而赢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觉得我信吗？”
周一鸣沉默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：“周一鸣，你知道现在全纽约的媒体在说什么吗？他们说你是天才，说你是故意藏着掖着，说你是大智若愚，说你是我多兰这辈子请过的最靠谱的总经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让我怎么解释？说这人其实是想摆烂，结果手下的球员不配合？”
周一鸣想了一下那个画面，觉得确实不太对劲。
“老板，再给我点时间。”他咬咬牙，“我还有操作空间。”
“什么操作空间？”
“您别管，给我一周。”
挂了电话，周一鸣转身就走。
助理追上来：“周总，周总，您去哪儿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今晚的庆功宴您不参加了？”
“不参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周一鸣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因为我要回去研究一下，历史上那些更衣室毒瘤，都叫什么名字。”
助理一脸懵逼。
周一鸣没再解释，大步流星地走出球馆。
身后，麦迪逊广场花园的欢呼声还在继续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此时此刻，就在球馆的另一头，一个叫斯蒂芬·杰克逊的男人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，突然打了个喷嚏。
“谁念叨我？”
他揉了揉鼻子，继续刷。
屏幕上是一条新闻：《尼克斯季前赛全胜，新总经理周一鸣被赞为天才》
杰克逊撇了撇嘴，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天才？
他见过太多天才了。
都他妈是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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