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1月2日，晚上七点半。
周一鸣坐在家里，穿着睡衣，抱着泡面，打开电视。
ESPN的演播室里，解说员的声音亢奋得像是喝了三杯浓缩咖啡：
“观众朋友们！欢迎收看2007-08赛季NBA常规赛揭幕周的重头戏！克利夫兰骑士客场挑战纽约尼克斯！勒布朗·詹姆斯vs周一鸣的神奇尼克斯！季前赛五连胜的尼克斯，今晚能否延续奇迹？”
镜头切到麦迪逊广场花园。
一万九千个座位，全部坐满。满眼都是橙蓝两色，满眼都是挥舞的毛巾和牌子。
周一鸣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些牌子——
“周总，我们信你！”
“五连胜只是开胃菜！”
“库里，再绝杀一次！”
还有一块巨大的横幅，从二层看台垂下来，上面写着：
“周一鸣时代，开启！”
周一鸣差点把泡面喷出来。
什么时代？摆烂时代吗？
他吸溜了一口面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骑士，东部第一。詹姆斯，联盟第一人。尼克斯，一帮刺头加一个输了118场的教练。
这要是能输，天理难容。
镜头给到客队替补席。
詹姆斯正在拉伸，表情轻松。他身边是莫·威廉姆斯、大Z伊尔戈斯卡斯、拉里·休斯，还有那个新来的德隆特·韦斯特。
这套阵容，虽然比不上凯尔特人三巨头，但在东部也是横着走的存在。
周一鸣点点头。
稳了。
镜头切到主队替补席。
周一鸣的手抖了一下。
埃迪·库里在干嘛？他在跟兰多夫击掌？那个从来不跟队友互动的库里，居然在跟兰多夫击掌？
马布里在干嘛？他在跟哈斯克说话，一边说一边点头，好像在认真听战术？
克劳福德在干嘛？他在场边投篮热身，连续投了十个三分，全进了？
周一鸣揉了揉眼睛。
幻觉。一定是幻觉。
比赛开始了。
跳球。大Z把球拨给詹姆斯。詹姆斯运球过半场，面对马布里的防守，示意队友拉开。
他要单打。
这是詹姆斯的招牌。全联盟都知道他要突，但全联盟都拦不住。
詹姆斯启动，一步过掉马布里，直杀篮下——
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。
准确地说，是撞上了一个三百多磅的肉墙。
埃迪·库里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内线挪了出来，正正好好站在詹姆斯的突破路线上。他的脚步不快，但位置卡得死死的，双手举高，一动不动。
詹姆斯撞上去，弹了回来。
球丢了。
周一鸣手里的泡面停在了半空中。
裁判没吹哨。合法防守位置，库里站得稳稳当当。
兰多夫捡起球，长传给快下的克劳福德。克劳福德上篮得手。
2:0。
麦迪逊广场花园炸了。
周一鸣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骑士进攻。詹姆斯这次学乖了，不突了，把球传给大Z。大Z背打库里，转身勾手——
库里跳起来，手碰到了球。
盖帽！
周一鸣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。
那个从来不防守的库里，那个被球迷骂成“懒猪”的库里，盖了大Z？盖了那个2米21的大Z？
尼克斯反击。马布里控球，击地传给跟进的兰多夫。兰多夫暴扣得手。
4:0。
骑士叫暂停。
周一鸣盯着电视屏幕，手里的泡面已经凉了。
镜头给到骑士替补席。詹姆斯坐在那里，表情有点茫然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回放——库里那个盖帽，角度刁钻，时机精准，完全不像是一个懒了一个夏天的胖子能干出来的事。
“这胖子什么路数？”詹姆斯问旁边的助教。
助教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季前赛他场均18分10篮板3盖帽。”
詹姆斯沉默了。
暂停结束。
骑士调整战术，不打内线了，改打外线。莫·威廉姆斯持球，借掩护跳投。
刷。三分进。
周一鸣松了口气。对，就这样，慢慢追回来。
尼克斯进攻。马布里突破分球，给到侧翼的克劳福德。克劳福德面前是拉里·休斯，防守悍将。克劳福德运了两下，突然背后运球变向，晃开空间，干拔——
刷。
三分回应。
周一鸣捂着胸口，感觉有点喘不上气。
第一节打完，28:18，尼克斯领先10分。
库里单节8分5篮板2盖帽，其中一帽送给了詹姆斯，一帽送给了大Z。
兰多夫单节6分4篮板，抢爆了骑士的内线。
马布里单节5助攻，把球队进攻梳理得明明白白。
周一鸣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冷静。才第一节。骑士还没发力。詹姆斯还没发力。
第二节，骑士发力了。
詹姆斯开启个人模式，突破、暴扣、三分、助攻，一个人扛着球队往前冲。分差一点点缩小，10分变6分，6分变3分，3分变1分。
半场结束前最后一攻，詹姆斯持球，压时间，最后三秒突破内线，起跳上篮——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狠狠把球按在篮板上。
又是库里！
周一鸣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库里盖完帽，落地，抢到篮板，长传给已经快下的马布里。马布里上篮，灯亮。
球进。
半场结束，尼克斯领先3分。
周一鸣缓缓坐回沙发上，两眼发直。
手机响了。
是多兰。
他看了一眼，没接。
手机又响。还是多兰。
他按掉。
短信进来：
“周一鸣，你给我解释一下，半场领先骑士是怎么回事？”
周一鸣回了一个字：
“我……”
他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他自己也想问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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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半场开始了。
骑士继续追分。詹姆斯第三节单节14分，把比分反超了。
84:82，骑士领先2分进入第四节。
周一鸣跪在电视机前，双手合十：“输，输，输，求求你们输……”
第四节，风云突变。
马布里突然爆发，连得8分，把比分又反超了。兰多夫在内线翻江倒海，抢了三个前场篮板，每一个都转化成得分。克劳福德在外线命中两个三分，直接把骑士打停了。
最后两分钟，尼克斯领先6分。
詹姆斯持球，表情严肃。他看了一眼计时器，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防守。
库里站在内线，马布里在外线，兰多夫在侧翼，克劳福德在底角。
这群人，三个月前还是全联盟的笑话。
现在，他们在跟他抢胜利。
詹姆斯启动，突破，杀向内线。库里迎上来，两人在空中相撞。詹姆斯把球往上一抛，试图打板——
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
滚了出来。
篮板被兰多夫摘下来。
骑士犯规。
兰多夫站上罚球线，两罚全中。
分差8分。
时间还剩40秒。
詹姆斯再次突破，这次他选择了分球。莫·威廉姆斯三分出手——
刷。进了。
分差5分。
尼克斯发球。骑士犯规。马布里站上罚球线，两罚全中。
分差7分。
时间还剩18秒。
骑士最后一攻，詹姆斯三分出手——没进。
终场哨响。
112:105。
尼克斯赢了。
周一鸣瘫在沙发上，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。
电视里，麦迪逊广场花园已经疯了。一万九千名球迷在尖叫，在呐喊，在拥抱。球员们把哈斯克围在中间，那个输了118场的教练，此刻正在人群中手舞足蹈。
镜头切到骑士这边。
詹姆斯站在场边，双手叉腰，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。
他今晚拿了38分9篮板7助攻，准三双。
但输了。
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库里——那个胖子正在接受采访，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。
詹姆斯摇摇头，转身走向球员通道。
他的背影，在纽约的夜色里，显得有些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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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鸣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多兰。
他盯着屏幕，犹豫了三秒，还是接了。
“喂……”
“周一鸣！”多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听起来既兴奋又崩溃，“你告诉我，这是什么情况？常规赛第一场，把东部第一干了？”
周一鸣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库里那个胖子怎么回事？他什么时候会防守了？兰多夫那个黑洞怎么回事？他什么时候会抢篮板了？马布里那个毒瘤怎么回事？他什么时候会传球了？”
周一鸣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板，我说这是意外，你信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球员们不听话，他们不听我的，自己瞎打，打着打着就赢了……”
“你觉得我信吗？”
周一鸣不说话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。
“周一鸣，你知道现在全纽约在说什么吗？他们说你是魔术师，说你点石成金，说你随便凑一帮人就能赢球。我老婆刚才问我，能不能请你来家里吃饭，教教她怎么养花。”
周一鸣愣住了。
“老板……这个……”
“行了，别解释了。”多兰打断他，“下一场打谁？”
周一鸣看了一眼赛程表，手开始发抖。
“下一场……打凯尔特人。”
“那个三巨头的凯尔特人？”
“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一鸣。”
“在。”
“如果下一场再赢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一鸣抢答，“涨工资。”
“不。”多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“如果下一场再赢，我就得考虑给你开发布会了。”
“……发布会？”
“对。全纽约都想认识你。全美的媒体都想采访你。你是天才，是救世主，是尼克斯等了三十年的那个人。你懂吗？”
周一鸣懂了。
多兰不想给他开发布会。
但多兰更不想被人骂成“有眼无珠的老板”。
所以唯一的办法是——
输球。
“老板放心。”周一鸣咬咬牙，“下一场，我亲自去更衣室，让他们输。”
多兰没说话，挂了电话。
周一鸣放下手机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璀璨的纽约夜色。
远处，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光渐渐熄灭。
但那些球迷还没走。他们聚在球馆门口，挥舞着围巾，高唱着歌。
歌声隐隐约约传过来，他听不清唱的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那一定不是骂他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一条短信，来自陌生号码：
“周总你好，我是斯蒂芬·杰克逊。今晚的比赛我看了。库里那个盖帽，牛逼。如果你们每场都这么打，我可以来。”
周一鸣盯着这条短信，久久没有动。
窗外，歌声还在继续。
他缓缓坐回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那条裂缝还在那儿。
就像他的摆烂计划一样——一动不动，毫无进展。
但尼克斯的战绩，已经不是零了。
是1胜0负。
常规赛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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