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1月9日，晚上七点半。
洛杉矶，斯台普斯中心。
周一鸣坐在客队包厢里，面前摆着一份豪华套餐——洛杉矶特供的寿司拼盘，旁边还有一杯红酒。
他一口都没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楼下那个身穿紫色24号球衣的男人。
科比·布莱恩特。
赛前热身，科比在投篮。三分线外一步，接球，出手，刷。三分线外两步，接球，出手，刷。三分线外三步，接球，出手，还是刷。
连进了十七个。
周一鸣咽了口唾沫。
他想起自己今天的“神级操作”——自由竞争战术，让球员们内讧抢球权。
一个内讧的尼克斯，对上发飙的科比。
这不是送人头，这是送人头还附带赠品。
他端起红酒，抿了一口，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。
电话响了。
是哈斯克。
“周总！周总！”哈斯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听起来很慌张，“您那个自由竞争战术，我传达了，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但是球员们好像理解得有点不一样！”
周一鸣的手抖了一下：“什么叫理解得不一样？”
“马布里说，自由竞争的意思是——谁更能帮球队赢球，谁就有更多球权。库里说，自由竞争的意思是——谁在内线打得更好，谁就有资格多出手。兰多夫说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周一鸣打断他，“所以他们的结论是？”
“他们的结论是——要比一比谁对球队贡献大。”
周一鸣愣住了。
他设定的自由竞争：抢球权，抢数据，内讧，打架。
球员理解的自由竞争：比谁更能帮球队赢球，赢了的人才有资格多出手。
这他妈是一个意思吗？
“那他们现在在干嘛？”
哈斯克看了一眼更衣室方向：“在互相打气。马布里说今天要对位科比，他要证明自己还能防。库里说他要让科比看看什么叫内线统治力。克劳福德说他要跟科比比得分——”
周一鸣把电话挂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两眼发直。
完了。
又他妈理解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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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开始。
湖人首发：科比、费舍尔、奥多姆、沃顿、拜纳姆。
尼克斯首发：马布里、克劳福德、昆廷·理查德森、兰多夫、库里。
跳球。拜纳姆把球拨给费舍尔。费舍尔运球过半场，传给科比。
科比接球，面对马布里的防守，示意队友拉开。
斯台普斯中心沸腾了。
科比启动，变向，急停，干拔——
马布里跳起来，手封到科比脸上。
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——
刷。
2:0。
周一鸣点点头。对，科比牛逼，打死他们。
尼克斯进攻。马布里控球，库里低位要球。马布里看了一眼，没传。他要自己打。
周一鸣眼睛亮了。对！就是这样！自己打！别传！
马布里运球，面对科比，变向，突破，急停跳投——
科比跳起来封盖。
马布里在空中调整了一下，把球往上一抛——
打板。
球进。
2:2。
周一鸣的手抖了一下。
没事，才一个球。
湖人进攻。科比再次要球，这次他选择背打马布里。背身运了两下，突然转身后仰——
马布里跳起来，手又封到他脸上。
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两下——
进了。
4:2。
周一鸣松了口气。
尼克斯进攻。库里低位要球，这次马布里传了。库里背打拜纳姆，转身，勾手——
拜纳姆跳起来，没够着。
球进。
4:4。
周一鸣开始紧张了。
第一节打了六分钟，比分18:18。
马布里得了8分，科比得了10分。两个人杠上了，谁也不让谁。
但周一鸣注意到一个问题——
湖人的其他人，好像没怎么得分。
费舍尔2分，奥多姆3分，沃顿0分，拜纳姆3分。
而尼克斯这边，库里6分，兰多夫4分，克劳福德0分但送了两个助攻。
第一节结束，28:26，尼克斯领先2分。
周一鸣擦了擦汗。
没事，才领先2分，科比还没发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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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节，科比发力了。
他连得8分，把比分反超。
但马布里也不甘示弱，回敬了两个三分，外加一个突破上篮。
两个人杀红了眼。
半场结束前最后一攻，科比持球，压时间。最后三秒，他启动突破，急停跳投——
马布里跳起来，手又封到他脸上。
球偏了。
半场结束，54:52，尼克斯领先2分。
周一鸣站起来，在包厢里来回踱步。
他看了一眼数据统计——
科比半场28分，马布里半场24分。
但湖人的其他人，加起来只有24分。
尼克斯这边，库里14分，兰多夫8分，克劳福德6分，昆廷·理查德森2分。
湖人除了科比，没人能对上尼克斯的进攻火力。
周一鸣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
自由竞争战术，确实让马布里和库里、兰多夫他们竞争了。但他们竞争的维度是“谁更能帮球队赢球”，而不是“谁更能刷数据”。
结果呢？
马布里在拼命防守科比。
库里在内线统治篮板。
兰多夫在协防补位。
克劳福德在追着费舍尔跑。
他们在比谁对球队贡献大。
所以——
全队都在拼命。
周一鸣瘫回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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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半场，尼克斯的进攻开始爆发。
库里在内线连得6分，把拜纳姆打到四犯。兰多夫抢了三个前场篮板，每一个都转化成得分。克劳福德终于开张了，连续命中两个三分。
分差一点点拉大。
科比急了，他开始一个人扛着球队追分。突破、三分、中投、罚球，无所不能。
但没用。
他每得两分，尼克斯就还一个两分。他得三分，尼克斯还一个三分。
第三节结束，86:78，尼克斯领先8分。
科比单节14分，但湖人其他人加起来只有4分。
第四节，科比继续发力。他连得6分，把分差追到4分。
然后马布里站出来了。
他迎着科比的防守，命中一个三分。下一个回合，他又突破造成犯规，两罚全中。再下一个回合，他抢断科比，助攻克劳福德快攻得手。
分差又回到10分。
最后两分钟，科比已经拿到了48分。
但湖人落后12分。
终场哨响。
118:108。
尼克斯赢了10分。
科比48分6篮板4助攻，但湖人其他人加起来只有60分。
马布里36分8助攻，库里22分14篮板，兰多夫18分12篮板，克劳福德16分。
周一鸣坐在包厢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大屏幕上的比分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五连胜。
五连胜了。
他设计的自由竞争战术，又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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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响了。
是多兰。
周一鸣看着屏幕上的名字，犹豫了三秒，还是接了。
“喂……”
“周一鸣！”多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听起来既兴奋又无奈，“你又赢了？”
“……对。”
“打湖人？打科比？又赢了？”
“……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爆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——介于开心和崩溃之间。
“周一鸣，你知道吗，现在全美都在说你。说你是天才，说你是魔术师，说你比菲尔·杰克逊还懂球。我刚接到联盟办公室的电话，他们说你这个赛季的表现太神奇了，要请你去做全明星周末的嘉宾。”
周一鸣愣住了。
“……全明星周末？”
“对。新秀挑战赛的教练，你去不去？”
周一鸣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多兰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，“周一鸣，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。所以，我要给你涨工资。”
周一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涨……涨多少？”
“年薪一千万。”
周一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一千万！
一千万美元！
一年！
那他欠的五亿——
他快速在心里算了算：五亿除以一千万，等于五十年。
五十年就能还清！
他穿越来的时候26岁，五十年后76岁。
虽然有点晚，但至少能看到希望！
“老板！”周一鸣的声音都变了，“您太够意思了！谢谢您！谢谢您！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先别急着谢。”多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，“你知道一千万年薪，扣完税还剩多少吗？”
周一鸣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……多少？”
“联邦税，加州税（虽然你在纽约办公但客场在加州比赛也要算），经纪人抽成，养老金，各种杂七杂八的——你到手大概四成。”
周一鸣的心沉了一下。
四成……那就是四百万。
四百万一年，五亿需要——
一百二十五年。
周一鸣缓缓坐回椅子上。
他今年26岁。
一百二十五年后，他151岁。
就算他能活到那个岁数，多兰也早就不在了。
“老板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，“您是在逗我吗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多兰叹了口气，“这就是美国。高收入高税收，你以为呢？你以为一千万你能全拿？”
周一鸣沉默了。
“所以啊，周一鸣。”多兰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松起来，“你还是得继续想怎么摆烂。五亿债务，一分都不能少。工资是你应得的，但债务也是你欠的。两码事。”
周一鸣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行了，恭喜你赢球。下一场打谁？”
“……太阳。”
“纳什那个太阳？”
“对。”
“加油。”
“加……什么油？”
多兰没回答，挂了电话。
周一鸣盯着手机屏幕，久久没有动。
窗外，斯台普斯中心的灯光渐渐熄灭。
洛杉矶的夜色璀璨。
但他的心里，一片灰暗。
一百二十五年。
他要打一百二十五年的工，才能还清这笔债。
除非——
他继续摆烂。
继续想办法输球。
继续让球队输。
然后——
继续赢？
周一鸣捂住脸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：
他可能永远都还不清这笔债了。
因为他越想输，就越赢。
越赢，工资越高。
工资越高，税后越少。
税后越少，还债越慢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一个以赢球为核心的、永远还不清债的死循环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哈斯克。
“周总！周总！球员们说要庆祝五连胜，问您来不来？”
周一鸣沉默了三秒。
“来。”
“太好了！他们在更衣室等您！”
周一鸣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球员通道。
更衣室的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欢声笑语。
他推开门。
“周总！！！”
欢呼声炸开。
马布里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他：“周总！我们赢了！赢了湖人！赢了科比！”
库里举着比赛用球：“我今晚抢了14个篮板！14个！”
兰多夫躺在地上，冲他挥手：“周总，听说您涨工资了？年薪一千万？太牛了！”
克劳福德在旁边起哄：“周总请客！周总请客！”
周一鸣看着这帮人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说：你们知道吗，我涨工资了，但我要一百二十五年才能还清债。
他想说：你们知道吗，我其实一直想让你们输。
他想说：你们知道吗，你们每次赢球，我都在崩溃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笑了笑。
“好，我请客。”
更衣室里再次爆发出欢呼。
周一鸣站在人群中央，脸上挂着笑容。
但他的心里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：
一百二十五年啊……
谁能救救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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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十二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