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上空飘着细密的雪粒子,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。周一鸣坐在办公室,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。
报告封面上写着:《尼克斯十二连胜技术分析及潜在威胁研判》。
他盯着“十二连胜”四个字,眼睛发直。
十二连胜。
不是摆烂,是十二连胜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计算器,开始算账:
十二连胜 → 全美直播增加 → 转播分成上涨 → 个人奖金增加 → 税后收入增加 → 还债年限增加。
他算到一半,把手机摔在桌上。
“操。”
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进来三个人。
第一个是比尔·哈斯克,主教练,手里拿着一份战术板,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。
第二个是唐尼·沃尔什,球队顾问,前步行者总经理,西装笔挺,戴着金丝眼镜。
第三个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寸头,圆脸,穿着格子衬衫,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——马克·休斯,数据分析师,麻省理工数学博士,上个月刚被周一鸣从华尔街挖过来。
“坐。”周一鸣指了指沙发。
三个人坐下,表情各异。
哈斯克一脸认真,以为要布置下一场的战术。
沃尔什一脸审视,正在观察周一鸣的表情。
休斯一脸兴奋,手指在电脑上敲个不停。
周一鸣靠在椅子上,看着他们。
“今天叫你们来,只有一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谁能让我们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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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同时愣住。
哈斯克张了张嘴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沃尔什推了推眼镜,眉头微皱。
休斯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然后开始疯狂敲击。
五秒后,休斯抬起头。
“周总,您这个问题……很有前瞻性。”
他把电脑转向周一鸣。
“我刚刚跑了一个模型,基于本赛季所有球队的数据,包括进攻效率、防守效率、阵容匹配度、战术克制关系——结论是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结论是,能对我们构成重大威胁的球队,目前有三支。”
周一鸣的眼睛亮了。
“说!”
休斯调出第一份数据。
“第一个,底特律活塞。”
他把活塞的阵容和数据投到墙上。
“活塞没有超级巨星,但整体性极强。比卢普斯、汉密尔顿、普林斯、拉希德·华莱士、本·华莱士——这套阵容在一起打了四年,默契程度全联盟第一。”
“他们的防守效率联盟第二,仅次于凯尔特人。而且他们的防守体系,专门克制我们这种多点开花的球队。”
他开始逐条分析:
“比卢普斯,经验丰富,身体强壮,能限制马布里的突破。”
“汉密尔顿,无球跑动大师,会不断消耗克劳福德的体能。”
“普林斯,身高2米06,臂展惊人,能干扰我们外线的一切投篮。”
“双华莱士在内线,机动性和对抗兼备。拉希德能拉出去投三分,本·华莱士能护框。加索尔和兰多夫在他们面前,讨不到便宜。”
周一鸣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好,太好了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休斯继续说:“而且,活塞的主教练桑德斯,最擅长打心理战。他会研究我们的每一个战术,找到我们的弱点。如果我们打得不专注,很容易被他们拖入泥潭。”
周一鸣点头。
“第二个呢?”
休斯切换到下一份数据。
“第二个,休斯顿火箭。”
火箭的阵容出现:姚明、特雷西·麦克格雷迪、肖恩·巴蒂尔、拉夫·阿尔斯通、查克·海耶斯……
“火箭目前战绩西部第四,但他们的阵容,对我们有天然克制。”
“姚明,2米26,内线统治力顶级。加索尔防他,身高体重都吃亏;兰多夫防他,更不用说。如果姚明在内线打开,我们就得收缩防守,那外线的麦迪、巴蒂尔就会得到空位。”
“麦迪虽然伤病不断,但健康的时候仍是联盟前五的得分手。他的干拔跳投,没人能封盖。”
“而且,火箭有巴蒂尔,联盟最好的外线防守者之一。他可以缠住克劳福德,甚至可以错位防马布里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,火箭的防守效率联盟第三。他们是一支靠防守赢球的球队,节奏慢,回合少,正好克制我们喜欢打快的风格。”
周一鸣听得心花怒放。
姚明+麦迪,这配置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
“第三个呢?”
休斯犹豫了一下。
“第三个……是圣安东尼奥马刺。”
周一鸣愣了一下。
“马刺?我们不是赢过他们吗?”
“是的,我们在麦迪逊赢过马刺。但那是在主场,而且当时马刺背靠背第二场,邓肯轮休了一半时间。”
休斯调出马刺的数据。
“波波维奇是现役最擅长调整的主教练。他第一次输给我们,一定会研究透彻,第二次交手肯定会变招。”
“而且,马刺有邓肯。他是历史上最好的大前锋,加索尔防他吃力,兰多夫防他更吃力。如果邓肯打爆我们的内线,外线的帕克和吉诺比利就会获得更多机会。”
“马刺的体系成熟,战术纪律严明,季后赛经验丰富。他们不会像骑士那样被我们打懵,他们会一点点磨,一点点消耗,等到最后时刻再收割比赛。”
周一鸣听完,长舒一口气。
好,太好了。
这三支球队,听起来都很有希望终结尼克斯的连胜。
他正要说话,哈斯克开口了。
“周总,那我们下一场打活塞,是不是要重点准备?”
周一鸣看向他。
哈斯克拿起战术板,一脸认真。
“我觉得我们可以针对活塞的防守体系,设计几套新战术。”
他开始比划:
“比如,利用加索尔的高位策应,把本·华莱士拉出来,然后让马布里和克劳福德空切。”
“或者,让兰多夫在低位单打拉希德,拉希德防守虽然好,但兰多夫的力量有优势。”
“防守端,我们可以让马布里死缠比卢普斯,切断他和队友的联系。汉密尔顿那边,让克劳福德全场跟防,累也要累死他。”
周一鸣听着,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。
等等。
你们在说什么?
我是想输啊!
但哈斯克越说越来劲:
“活塞的替补不行,麦克戴斯老了,穆雷神经刀。我们可以用内特·罗宾逊和马克·加索尔在衔接段冲垮他们。”
沃尔什也点头。
“哈斯克说得对。活塞虽然整体性强,但天赋不如我们。只要我们正常发挥,胜算很大。”
休斯补充道:“数据模型预测,我们对活塞的胜率是68%。”
周一鸣: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不能急。
不能暴露真实想法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嗯……你们说得都对。但我想强调的是——不能轻敌。”
他看向休斯。
“你把活塞的所有数据发给我。战术、人员、习惯、弱点——越详细越好。”
休斯点头。
“还有火箭和马刺的数据,也准备好。过了活塞,就是他们。”
休斯继续点头。
哈斯克举起战术板。
“周总,那下一场的战术,我就按刚才的思路布置了?”
周一鸣看着他,内心在呐喊:
不!不要布置!让他们输!
但表面上,他只能点头。
“行,你看着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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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结束,三个人离开。
周一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。
他想起了刚才休斯说的那些话。
活塞、火箭、马刺。
理论上能克制尼克斯的球队。
理论上。
但问题是——
他的球员们,会怎么理解这些分析?
他们会觉得,周总是在提醒他们不要轻敌,要认真对待每一个对手。
他们会觉得,周总已经提前研究好了对手的弱点,只等他们去执行。
他们会觉得——
他想起马布里在更衣室里的那些“翻译”。
“周总说输球没关系,是在乎我们。”
“周总说自由竞争,是让我们比谁能帮球队赢。”
“周总说三角进攻,是让每个人觉得自己是乔丹。”
那这次呢?
他问“谁能让我们输”,球员们会理解成什么?
会不会理解成——
“周总在提醒我们,有些球队很危险,我们要加倍努力?”
会不会理解成——
“周总已经帮我们找出了对手的弱点,我们要往死里打?”
周一鸣闭上眼睛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两天后的奥本山宫殿,马布里咬着球衣冲进活塞内线,加索尔在双华莱士头上暴扣,兰多夫抢下每一个前场篮板,克劳福德追着汉密尔顿跑满四十八分钟。
然后,又是一场胜利。
又是一场该死的胜利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手机响了。
是马布里。
他接起来。
“周总!平安夜快乐!”
“嗯,快乐。”
“明天来我家吃饭吧?我老婆做中餐,正宗的!”
周一鸣沉默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他靠在椅子上。
窗外,雪停了。
纽约的夜空,露出几颗星星。
他突然想起库里离开那天说的话:
“周总,您说的,随时回来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笑得有点暖。
笑得有点——
认命,又不完全认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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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哈斯克的办公室里。
哈斯克正在战术板上画着下一场的战术。
沃尔什坐在旁边,翻看着活塞的比赛录像。
休斯抱着电脑,还在跑数据。
哈斯克抬起头。
“唐尼,你说周总今天为什么问那个问题?‘谁能让我们输’?”
沃尔什推了推眼镜。
“他在提醒我们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提醒我们,不要被十二连胜冲昏头脑。联盟里还有很多强队,随时可能击败我们。他是在让我们保持警惕。”
哈斯克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如此!周总真是深谋远虑!”
休斯插嘴道:“数据也支持这个观点。活塞、火箭、马刺,确实是我们最大的威胁。周总一定是研究过数据,才会这么问。”
沃尔什点头。
“所以,我们要认真准备。下一场打活塞,必须拿下。”
哈斯克握紧拳头。
“必须拿下!”
休斯敲击键盘。
“我把活塞的每一个战术都拆解出来了。他们喜欢打‘flex’进攻,汉密尔顿的掩护绕切是核心。只要切断传球路线,他们的进攻就会瘫痪。”
沃尔什看着屏幕。
“防守端呢?”
“本·华莱士的护框一流,但他防不了太远。让加索尔提到高位策应,把他拉出来,内线就空了。”
哈斯克在战术板上画着。
“就这么干。马布里和克劳福德多空切,加索尔高位发牌,兰多夫在弱侧准备冲抢前场篮板。”
三个人越讨论越兴奋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奥本山宫殿的战役,还有两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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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平安夜聚餐。
周一鸣坐在马布里家的餐桌前,面对一桌子中餐。
水煮鱼、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西红柿炒鸡蛋……
马布里的老婆在厨房里忙活,马布里坐在对面,给他倒酒。
“周总,尝尝这个,我老婆专门学的。”
周一鸣夹了一筷子水煮鱼。
辣。
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但他没停,又夹了一筷子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马布里笑了。
“周总,谢谢您。”
周一鸣抬头看他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您没交易我。”
马布里端起酒杯。
“我在这联盟打了十一年,没人相信我。教练觉得我是毒瘤,队友觉得我自私,媒体觉得我是麻烦。只有您,从第一天就没想过交易我。”
周一鸣沉默。
他确实没想过交易马布里。
不是因为信任,是因为马布里是烂合同,交易不出去。
但这话不能说。
“你打得很好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马布里摇头。
“不是打得好不好的问题。是您让我知道,我还有用。”
他放下酒杯。
“周总,下一场打活塞,您放心。比卢普斯那小子,我熟。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。”
周一鸣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呃……尽力就好,别太拼。”
马布里笑了。
“您总是这么说。‘别太拼’、‘输球没关系’——但您越这么说,我们就越想赢。”
他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