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本山宫殿体育馆。
客队更衣室里,气氛诡异。
不是低落,也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大胜之后特有的那种恍惚感。
四十八小时前,他们在主场屠了骑士58分。
全美震惊。詹姆斯自闭。纽约狂欢。
然后他们坐飞机来到底特律,准备打全联盟防守最强的球队。
周一鸣坐在角落,看着面前的球员们。
马布里在绑鞋带,动作很慢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加索尔靠着衣柜,闭着眼睛,但嘴角也是翘着的。
兰多夫在哼歌,哼的是嘻哈,调子跑得离谱。
克劳福德拿着手机,应该是在刷新闻,时不时笑出声。
小加索尔坐在哥哥旁边,还在回味那场58分——他上场12分钟,拿了6分4篮板,生涯新高。
这帮人,还沉浸在那场大胜里。
周一鸣知道这不对。
背靠背客场打活塞,全联盟最难打的客场之一,带着这种心态,很容易翻车。
但他不能说。
因为他——
他应该高兴啊!
他想输啊!
如果今天输了,那不是正好吗?
所以他坐在那里,什么都没说。
但马布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周总,您怎么不说话?”
周一鸣愣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马布里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您是不是觉得,我们还在想那场58分?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
马布里笑了。
“您放心。那场已经过去了。今天是新的比赛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。
“兄弟们,周总担心我们还沉浸在上一场里。咱们是不是该让他放心?”
兰多夫站起来。
“放心。”
加索尔睁开眼睛。
“放心。”
克劳福德放下手机。
“放心。”
小加索尔跟着点头。
周一鸣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,我没有不放心,我巴不得你们沉浸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马布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周总,您就看着吧。活塞,我们拿定了。”
五个人走出更衣室。
周一鸣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哈斯克凑过来。
“周总,您刚才那番沉默,真是高。”
周一鸣看他。
“什么?”
“您什么都没说,但他们就知道您在担心什么。这种默契,这种信任——高,实在是高。”
周一鸣闭上眼睛。
他不想说话。
他想静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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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半,奥本山宫殿。
两万两千个座位,座无虚席。
底特律的球迷是全联盟最狠的,穿着清一色的蓝色T恤,手里挥舞着白色毛巾,嘴里喊着“防守”的口号,震耳欲聋。
大屏幕上打出首发阵容:
活塞:比卢普斯、汉密尔顿、普林斯、拉希德·华莱士、本·华莱士。
尼克斯:马布里、克劳福德、阿里扎、兰多夫、加索尔。
跳球前,马布里走到中场,跟比卢普斯握手。
比卢普斯看着他。
“58分那场,我看了。”
马布里没说话。
“打得很爽吧?”
马布里还是没说话。
比卢普斯笑了。
“那今天,该轮到你们不爽了。”
马布里也笑了。
“试试看。”
跳球。
加索尔把球拨给马布里。
比赛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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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
活塞的防守,比想象中更可怕。
比卢普斯像牛皮糖一样贴着马布里,寸步不让。汉密尔顿满场飞奔,克劳福德追得上气不接下气。普林斯的长臂罩着三分线,阿里扎根本找不到出手空间。
内线更惨。
加索尔要位,本·华莱士用胸口顶着他,像一堵墙。兰多夫想背打拉希德,拉希德一边喷垃圾话一边下手掏球,烦得兰多夫想打人。
首节打了六分钟,尼克斯只得了6分。
8:6。
不是8比6,是活塞8,尼克斯6。
周一鸣站在包厢里,看着这个比分,心情复杂。
他终于看到尼克斯被打回原形了。
没有流畅的进攻,没有默契的配合,没有“每个人都是乔丹”的幻觉。
只有活塞的铁血防守,和尼克斯的一次次打铁。
首节结束,22:16。
尼克斯落后6分。
不算太多,但场面很难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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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节
替补时间,活塞继续施压。
麦克戴斯在内线欺负小加索尔,穆雷在外线投进两个三分。分差一点点拉大。
哈斯克在场边喊,喊破了嗓子也没用。
半场结束,48:36。
尼克斯落后12分。
更衣室里,没人说话。
马布里坐在那里,毛巾盖着脸。兰多夫喘着粗气,胸口起伏。加索尔在冰敷膝盖,表情凝重。
周一鸣推门进来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他。
他想了想,说了一句话。
“还有两节。”
然后转身出去了。
更衣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马布里扯下毛巾。
“周总说得对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还有两节。12分,不算什么。”
兰多夫也站起来。
“老子忍那帮家伙很久了。”
加索尔放下冰袋。
“下半场,我来防本·华莱士。”
克劳福德握紧拳头。
“汉密尔顿,我不会再让他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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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节
尼克斯变了一个队。
马布里不再跟比卢普斯较劲,开始叫挡拆。加索尔拉到高位,本·华莱士不得不跟出来。内线空了,兰多夫开始冲抢前场篮板。
防守端,加索尔主动扛本·华莱士,虽然吃力,但至少不让他轻松接球。克劳福德像疯狗一样追着汉密尔顿,汉密尔顿跑了一整节,命中率开始下降。
分差一点点往回追。
48:40,48:42,50:44,52:48。
第三节结束,58:54。
尼克斯只落后4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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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节
最后十二分钟。
奥本山宫殿的声音已经喊哑了。
马布里的眼睛里,只剩下篮筐。
他运球过半场,面对比卢普斯。
比卢普斯的呼吸已经乱了,脚步也慢了。
马布里启动,突破。比卢普斯跟上,慢了半步。马布里急停,跳投——
球进。
58:56。
活塞进攻。比卢普斯分球给汉密尔顿,汉密尔顿接球就投——克劳福德扑上来,指尖蹭到球。
球偏了。
篮板被兰多夫抢下来。
马布里推进,传给克劳福德。克劳福德三分线外出手——
普林斯扑上来,晚了。
刷!
58:59。
尼克斯反超!
比赛还剩6分钟。
活塞叫暂停。
奥本山宫殿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嘘声——不是嘘活塞,是嘘尼克斯。
他们感觉到了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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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六分钟,成了拉锯战。
比卢普斯三分命中,61:59。
马布里突破上篮,61:61。
拉希德中距离得手,63:61。
加索尔勾手命中,63:63。
汉密尔顿急停跳投,65:63。
克劳福德三分再中,65:66。
比卢普斯两罚全中,67:66。
马布里两罚全中,67:68。
最后30秒,尼克斯领先1分。
活塞球权。
比卢普斯控球,压时间。
二十秒,十五秒,十秒——
他启动,突破,分球给拉希德。
拉希德三分线外接球,出手——
兰多夫扑上去,手封到脸上。
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。
没进。
篮板!
本·华莱士和加索尔同时跳起来!
球被点到外线——
比卢普斯拿到球!
还剩3秒!
比卢普斯转身,出手——
马布里扑上去,晚了。
灯亮。
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刷。
69:68。
活塞反超1分。
比赛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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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鸣站在包厢里,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。
69:68。
尼克斯输了。
输了1分。
他终于输了。
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。
因为他看到楼下,马布里站在那里,盯着篮筐,一动不动。
加索尔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马布里没动。
兰多夫也走过去,三个人站在一起。
克劳福德蹲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。
小加索尔站在场边,眼眶红了。
他们输了。
但他们的表情,不像输了球。
像输了命。
周一鸣的手机响了。
是多兰。
他接起来。
“看了看了,1分惜败,可惜了。”多兰的声音传来,“不过没关系,背靠背客场打活塞,输了正常。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
“你还好吧?”
周一鸣看着楼下的球员们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球员们呢?”
周一鸣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们……不太好。”
多兰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去说两句吧。你是总经理,也是他们的……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,反正你去说两句。”
电话挂了。
周一鸣站了一会儿,转身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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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队更衣室。
门关着。
周一鸣推开门。
里面一片死寂。
马布里坐在角落,毛巾盖着脸。兰多夫靠着衣柜,两眼发直。加索尔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克劳福德缩在椅子上,像一只受伤的猫。小加索尔坐在哥哥旁边,想哭又不敢哭。
周一鸣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“没关系,输一场正常”?
那正是他想说的,也正是他想让他们做的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们的样子,让他说不出口。
马布里突然扯下毛巾。
“周总。”
周一鸣看着他。
马布里的眼睛是红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
周一鸣愣住了。
“您给我们信任,给我们机会,让我们从毒瘤变成人。然后我们,用这种方式回报您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1分。就差1分。”
兰多夫也站起来。
“最后那个篮板,是我的。我没抢过本·华莱士。”
加索尔站起来。
“最后那个三分,我应该扑出去的。我慢了。”
克劳福德站起来。
“汉密尔顿那个跑位,我应该跟上的。”
小加索尔也跟着站起来,虽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五个人站在周一鸣面前,像一群做错事的孩子。
周一鸣看着他们。
他想起两个月前,第一次走进尼克斯训练馆的时候。
那时候,这帮人是刺头,是毒瘤,是全联盟的笑话。
现在,他们在为一场常规赛的失利,向他道歉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走过去,拍了拍马布里的肩膀。
“回去睡觉。后天还有比赛。”
然后他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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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,他停下脚步。
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他赢了。
他终于输了。
但为什么,他心里堵得慌?
他想起马布里那句“就差1分”。
他想起兰多夫那个没抢到的篮板。
他想起加索尔没扑出去的三分。
他想起克劳福德没跟上的跑位。
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拼的。
他们是为了他。
为了不让他失望。
周一鸣睁开眼睛。
走廊尽头,奥本山宫殿的灯光已经熄灭。
他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马布里发来的短信:
“周总,下一场,不会了。”
周一鸣看着屏幕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回复了两个字:
“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