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2月27日，纽约。
凌晨四点，周一鸣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，是做噩梦醒的。
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数字前面——125。数字越变越大，变成1250，变成12500，变成125000，最后变成一座山，压在他身上，喘不过气。
他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
窗外天还没亮，曼哈顿的夜空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计算器。
这是他的习惯，或者说，是他的病。
欠款总额：500,000,000美元。
年薪：10,000,000美元。
税后：约4,000,000美元。
还款年限：125年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，看了很久。
125年。
他26岁。就算活到80岁，也还剩54年还不上。
除非——
除非球队输球。
输球→曝光减少→奖金减少→身价降低→工资降低→税后收入降低→还款年限降低？
不对。
他脑子有点乱。
他又算了一遍。
赢球→身价涨→工资涨→税后涨→还款年限涨。
输球→身价跌→工资跌→税后跌→还款年限跌。
很简单。
他需要输球。
越多越好，越快越好。
但他想起昨晚。
奥本山宫殿，最后1分。
马布里站在那里，盯着篮筐，一动不动。
兰多夫说“那个篮板是我的”。
加索尔说“我慢了”。
克劳福德说“我应该跟上的”。
他们不是为自己拼的。
他们是为了他。
周一鸣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翻了个身。
窗外，第一缕晨光照进来。
他睡不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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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，训练馆。
周一鸣走进球馆的时候，里面已经有人在练球了。
是马布里。
光着膀子，满头大汗，正在练三分。左侧底角，右侧四十五度，弧顶，左侧四十五度，右侧底角——一组五个，投完一组歇三十秒，然后再来一组。
地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空水瓶。
周一鸣站在场边，看着他投。
马布里投完一组，转身看见他。
“周总。”
周一鸣点点头。
“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马布里拿起水瓶，灌了半瓶。
“昨晚那场，我想了一夜。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
马布里看着他。
“周总，我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生气吗？”
周一鸣愣了一下。
“生什么气？”
“我们输了。1分。您给我们那么多信任，我们就这么回报您。”
周一鸣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不生气。”
马布里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马布里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球。
“周总，我跟您说实话。我打了十一年球，没人相信过我。教练觉得我是毒瘤，队友觉得我自私，媒体觉得我是麻烦。只有您，从第一天就没想过交易我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所以昨晚那场，比任何一场都难受。因为我知道，您不在乎输赢，您在乎的是我们。可我们在乎的，是您。”
周一鸣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，其实我在乎输赢。
我想输。
我比谁都更想输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马布里的眼睛。
那里面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。
信任。
马布里把球扔给他。
“周总，您投一个？”
周一鸣接住球，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不会？”
“真不会。我大学打的是辩论队。”
马布里笑了。
“那您怎么当上总经理的？”
周一鸣想了想。
“运气。”
马布里笑出声。
“您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。”
他接过球，继续投。
“周总，下一场打火箭。姚明那家伙，不好对付。”
周一鸣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们能赢。”
周一鸣看着他。
马布里又投进一个三分。
“因为您在这儿。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马布里一个接一个地投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马布里汗涔涔的背上。
他突然觉得，有些事，可能比125年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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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，办公室。
周一鸣坐在电脑前，面前是马克·休斯发来的数据分析报告。
《火箭vs尼克斯战术匹配度分析》
他一行一行往下看：
姚明：身高2米26，体重140公斤。对位加索尔，身高体重全面占优。对位兰多夫，力量不输，身高碾压。建议：包夹。
麦迪：健康状态下联盟前五得分手，干拔跳投无解。对位克劳福德，身高臂展劣势明显。对位阿里扎，经验占优。建议：车轮战。
巴蒂尔：联盟顶级外线防守者，球商极高，善于造进攻犯规。对位马布里，经验丰富，不吃晃。建议：增加无球跑动。
阿尔斯通：街球出身，速度快，但防守一般。建议：马布里主攻。
他看完，靠在椅子上。
火箭。
姚明+麦迪。
西部第四，防守效率联盟第三。
理论上，又是一支能终结尼克斯的球队。
他应该高兴的。
但他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他想起马布里早上说的话。
“因为您在这儿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计算器。
500,000,000 ÷ 4,000,000 = 125。
125年。
他关掉计算器。
打开交易名单。
阿伦·艾弗森。掘金。32岁。合同两年4200万。场均26分，但命中率生涯新低。和安东尼不兼容，掘金想送走他。
史蒂夫·弗朗西斯。火箭。30岁。合同两年3400万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老大，在火箭打替补，数据跌到谷底。
拉里·休斯。骑士。28岁。合同四年6000万。场均12分，命中率39%，大合同，低效率，骑士想甩掉他。
三个名字。
三个毒瘤。
三个能让尼克斯变弱的男人。
只要换来其中一个，球队的化学反应就会受影响。
就会输球。
就会离125年更近一步。
周一鸣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鼠标上。
只需要点一下。
只需要发一封邮件。
只需要打一个电话。
一切都会改变。
他的手指动了。
鼠标指针移动到“阿伦·艾弗森”的名字上。
然后停住了。
他想起马布里早上那个眼神。
他想起加索尔赛后说的“我慢了”。
他想起兰多夫说的“那个篮板是我的”。
他想起克劳福德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。
他想起小加索尔站在场边，眼眶红红的。
他们刚输了一场。
他们正在拼命练球，想赢回下一场。
他们以为他信任他们。
他们以为他在乎他们。
他们以为——
周一鸣闭上眼睛。
手指从鼠标上移开。
窗外，太阳开始西斜。
曼哈顿的天际线被镀上一层金色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那份交易名单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是决定不交易。
是决定——再等等。
等下一场打完再说。
火箭。
姚明+麦迪。
如果他们能赢——
不，如果他们能输——
那就不用交易了。
如果又赢了呢？
周一鸣不敢想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休斯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把火箭的所有战术细节发给我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五秒后，休斯回复：
“收到。周总，您要亲自研究对手？”
周一鸣看着这条消息，苦笑了一下。
他研究对手，不是为了赢。
是为了输。
但他能这么说吗？
他放下手机，靠在椅子上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。
125年的重量，压在心头。
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昨晚输给活塞之后，他确实没那么开心。
但今天早上，看着马布里在球馆里投篮的时候。
他好像，也没那么不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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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周一鸣的公寓。
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是休斯发来的火箭战术资料。
姚明的低位单打，麦迪的挡拆干拔，巴蒂尔的底角三分，阿尔斯通的街球式突破。
他看着这些，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手机响了。
是马布里。
“周总，明天打火箭，您有什么指示？”
周一鸣沉默了一秒。
“没有。好好打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周总，我发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您每次说‘好好打’的时候，听起来都像‘输了也没关系’。”
周一鸣愣了一下。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但我们都习惯了。反正您说什么，我们都往好处想。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
马布里笑了。
“行了，您早点睡。明天看我们赢球。”
电话挂了。
周一鸣看着手机屏幕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纽约的夜色璀璨。
远处，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光亮着。
明天，那里会有一场比赛。
尼克斯对火箭。
姚明对加索尔。
麦迪对克劳福德。
他想赢，还是想输？
他不知道。
他真的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125年的重量，还压在他心头。
但今晚，好像轻了一点点。
就那么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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