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6月23日，纽约。
洛克菲勒中心顶层。
周一鸣第二次站在多兰的办公室里。
窗外还是那片曼哈顿的天际线，但今天他的心情完全不同。
三天前，他在这里看着五亿的借条被撕碎。
今天，他要面对十亿的真相。
多兰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。
他指着对面的沙发。
“坐。”
周一鸣坐下。
多兰拿起档案袋，递给他。
“看看吧。”
周一鸣接过来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文件。
最上面是一份借款合同，和他之前那张五亿的差不多，但借款人是周建国、李秀英。
下面是银行转账记录，十亿分三次打入一个海外账户。
再下面是几份报纸的剪报，时间都是2005年。
标题很醒目：
“惊天骗局！新能源项目卷款百亿！”
“数百投资人血本无归，主犯携款潜逃海外”
“FBI介入调查，涉嫌跨国金融诈骗”
周一鸣抬头看着多兰。
“这是……”
多兰点头。
“你父母当年投资了一个新能源项目，说是能研发出一款超级电池，改变世界。他们投了全部身家，还拉了很多朋友一起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是个骗局。主犯叫陈志远，是个美籍华人，2005年夏天卷款跑路，至今没抓到。”
周一鸣愣住了。
“所以我父母找我借十亿，是为了……”
多兰接过话。
“为了填补那些朋友的钱。你父母是担保人，朋友的钱都是通过他们投进去的。骗局爆了之后，那些朋友找你父母要钱。”
他看着周一鸣。
“你父母卖了房子，卖了公司，凑了五个亿。还差十个亿，他们找到了我。”
周一鸣沉默。
多兰继续说。
“我认识你父亲很多年。他是个好人，就是太容易相信人。我当时借了十亿给他，希望他能渡过难关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结果不到半年，他们就出车祸了。”
周一鸣看着手里的文件。
“车祸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多兰点头。
“真的。我调查过。那天下雨，他们的车在高速上打滑，撞上护栏。当场死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警察说是意外。我也相信是意外。”
周一鸣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看着那些剪报，那些数字，那些名字。
周建国，李秀英。
原主的父母。
他们不是败家子，不是赌徒。
他们是受害者。
他们为了朋友，背上了十亿的债。
然后死了。
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那个陈志远……抓到了吗？”
多兰摇头。
“没有。FBI追了三年，一点消息都没有。可能已经整容，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他看着周一鸣。
“周一鸣，这十亿，本来不该你来还。”
周一鸣抬头。
多兰说。
“按照法律，你父母去世，债务由遗产继承。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遗产。你作为儿子，不需要承担债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签了那张五亿的借条。那张借条，是你个人的。”
周一鸣明白了。
“所以这十亿，我其实可以不还？”
多兰点头。
“法律上，你可以不还。但道德上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周一鸣接过去。
“但道德上，你借了钱给我父母，他们死了，我是他们儿子。”
多兰看着他。
“周一鸣，你是个聪明人。这十亿，我可以一笔勾销。反正你父母已经不在了，我也没指望能要回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“但你愿意吗？”
周一鸣沉默了。
他想起父母的事。
虽然他没有原主的全部记忆，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沉重。
父母为了朋友，背上了十亿的债。
他作为儿子，能就这样不管吗？
他站起来，走到多兰旁边。
“老板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多兰看着他。
“问。”
周一鸣说。
“如果我选择不还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多兰笑了。
“不怎么样。我会说，周一鸣，你是个聪明人。然后我们继续合作。”
他看着周一鸣。
“但你心里会过得去吗？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
多兰拍拍他的肩。
“周一鸣，我看人很准。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他走回沙发，坐下。
“所以，这十亿，你打算怎么还？”
周一鸣看着窗外。
曼哈顿的阳光很刺眼。
他想起昨晚那顿饭。
想起马布里说“我可以降薪”。
想起艾弗森说“把我交易回76人吧”。
想起加索尔说“服从安排”。
想起兰多夫说“跟着你走”。
想起小加索尔说“你去哪我去哪”。
他转身，看着多兰。
“老板，我有个条件。”
多兰挑眉。
“说。”
周一鸣走回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我手下那些球员，你也知道。马布里，艾弗森，加索尔，兰多夫，小加索尔。”
多兰点头。
“知道。四个顶薪一个新秀。”
周一鸣说。
“他们昨晚跟我说，可以降薪，可以交易，服从安排。”
多兰愣了一下。
“他们主动说的？”
周一鸣点头。
“马布里说降到1000万，腾出900万。艾弗森说降到1000万，腾出1000万。加索尔和小加索尔说新合同多少都行。兰多夫说跟着我走。”
多兰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周一鸣，你他妈是人是神？”
周一鸣摇头。
“我不是神。我只是把他们当人。”
他看着多兰。
“老板，他们是我的兄弟。”
“马布里来尼克斯之前，是全联盟嫌弃的毒瘤。艾弗森来之前，在掘金被称为毒瘤。加索尔被叫了五年软蛋。兰多夫是波特兰监狱出来的刺头。小加索尔是个二轮秀，没人看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我把他们凑到一起。是我让他们重新做人。是我带他们拿了冠军。”
“现在，他们愿意为我降薪，愿意为我被交易。”
他看着多兰。
“但我不能接受。”
多兰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周一鸣说。
“因为他们值得顶薪。”
“马布里今年打出了生涯最佳赛季。艾弗森刚拿FMVP。加索尔是联盟前十的内线。兰多夫是两双机器。小加索尔是冉冉升起的新星。”
“他们凭什么降薪？凭什么牺牲？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板，我可以还这十亿。状元签也好，冠军也好，我都认。”
“但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多兰点头。
“说。”
周一鸣看着他。
“我的兄弟，如果留在尼克斯，必须拿顶薪。如果不留，我会把他们交易到能拿顶薪的球队。”
“我不会为了薪资空间，让他们降薪。我也不会为了补强，把他们贱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多兰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灿烂。
“周一鸣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？”
周一鸣摇头。
多兰说。
“因为你对球员是真心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酒柜前，拿出那瓶威士忌。
倒了两杯。
递给周一鸣一杯。
“来，干杯。”
周一鸣接过杯子。
多兰举起杯。
“周一鸣，我答应你。”
“你的兄弟，如果留在尼克斯，顶薪。如果不留，我帮你交易到能拿顶薪的球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另外，这十亿，我也有个新方案。”
周一鸣看着他。
多兰说。
“如果你能再拿一个冠军，这十亿，我一笔勾销。”
“而且，我会设立一个基金，专门给那些被球队抛弃的老将提供保障。名字就叫‘周一鸣基金’。”
他看着周一鸣。
“怎么样？”
周一鸣愣住了。
“基金？”
多兰点头。
“对。你让我看到了，什么是对球员真心。我也想为这个联盟做点什么。”
他举起杯。
“所以，干杯？”
周一鸣看着手里的杯子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干杯。”
两人碰杯，一饮而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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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洛克菲勒中心，周一鸣站在第五大道上。
阳光依旧刺眼。
但他心里没那么堵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马布里发了条短信。
“晚上老地方，我请客。”
三秒后，马布里回复。
“又喝？”
周一鸣笑了。
“喝。”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十亿。
两个冠军。
一群兄弟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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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五十四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