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节开始前，马布里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，系鞋带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圈都绕得很紧。
米利西奇从他面前走过，马布里叫住了他。
“达科。”
米利西奇停下来。
马布里抬头看着他。“第三节，詹姆斯会来找你。他上半场被你防得很难受，下半场他会想在你头上把面子找回来。”
米利西奇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马布里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负责防他。我负责对付他。”
米利西奇没听懂，但没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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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半场开始。尼克斯先攻。
罗斯控球过半场，面对莫·威廉姆斯的防守。他把球交给马布里，然后跑到底角拉开空间。马布里在弧顶运球，叫了米利西奇的掩护。
米利西奇提上来，挡住了莫·威廉姆斯。骑士换防，瓦莱乔对上马布里。马布里没有突破，而是把球回传给外弹的米利西奇。米利西奇在三分线外接球，詹姆斯补防过来。
米利西奇没有投篮，把球分给底角的加里纳利。加里纳利三分出手——不中。但马克·加索尔抢到进攻篮板，补篮得分。53比47。
骑士进攻，詹姆斯持球。
他刚过半场，马布里就贴了上来。不是罗斯防，不是加里纳利防，是34岁的斯蒂芬·马布里。
詹姆斯愣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尼克斯的防守站位——加里纳利在防莫·威廉姆斯，罗斯在防韦斯特，米利西奇在禁区附近，马克·加索尔在奥尼尔身边。马布里防他？
马布里站在詹姆斯面前，两米不到的身高，比詹姆斯矮了十几公分，轻了三十多公斤。他双手张开，膝盖微曲，重心压得很低。
詹姆斯笑了。“你认真的？”
马布里没有笑。“来吧，孩子。”
詹姆斯的笑容消失了。他加速突破，只用了一步就过掉了马布里。但马布里没有失位——他侧身跟防，右手伸到詹姆斯身前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。不是犯规的那种拍，是那种让持球人感觉不舒服的触碰。
詹姆斯杀到罚球线，米利西奇协防上来。詹姆斯急停，准备跳投——马布里从后面追上来，左手搭在詹姆斯的腰上，轻轻推了一下。动作很小，小到裁判看不见，但足以让詹姆斯的投篮姿势微微变形。
球砸在篮筐后沿，弹了出来。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。
詹姆斯回头看着马布里。“你他妈——”
马布里已经跑向前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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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克斯进攻，马布里在弧顶持球。他叫了米利西奇的掩护，然后慢悠悠地往内线走，像是在散步。莫·威廉姆斯跟在后面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马布里突然加速，一个背后运球变向，莫·威廉姆斯被晃开了。马布里杀到篮下，奥尼尔补防过来。马布里没有上篮，而是把球从奥尼尔的腋下传给篮下的马克·加索尔。加索尔扣篮得分。55比47。
回防的时候，马布里经过詹姆斯身边。“勒布朗，你那个后撤步三分呢？上半场不是很准吗？”
詹姆斯没有回答。
骑士进攻，詹姆斯再次持球。马布里又贴了上来。这一次詹姆斯没有突破，而是在三分线外直接干拔——马布里跳不起来，但他的右手精准地戳在了詹姆斯的小臂上。不是打手，是那种刚好在裁判盲区的触碰。
詹姆斯的投篮姿势又变形了。球砸在篮筐右侧，弹了出去。米利西奇抢到篮板。
詹姆斯落地的时候，举起右手，看着裁判。“犯规！他打我了！”
裁判没有理他。
马布里从他身边跑过。“别喊了。这里是克利夫兰，不是好莱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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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三分钟，马布里把“老将的智慧”发挥到了极致。
每一次詹姆斯持球，马布里都贴上去。他不是用身体防——他防不住詹姆斯的身体。他用的是手。拍手臂、推腰、拉衣角、戳肋骨。每一个动作都小到裁判看不见，但每一个动作都让詹姆斯浑身难受。
詹姆斯试图叫掩护，马布里就绕过去，继续贴。詹姆斯试图背身单打，马布里就把膝盖顶在他的大腿上。詹姆斯试图传球，马布里就伸手干扰他的传球路线。
詹姆斯开始急躁了。
第五个回合，他在三分线外接到球，马布里立刻贴上来。詹姆斯用肩膀撞开他，杀到罚球线——米利西奇协防过来，詹姆斯急停跳投。这次没有马布里的干扰，但他的出手太急了，球砸在篮筐前沿。
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。尼克斯反击，罗斯快攻上篮得分。57比47。尼克斯领先10分。
詹姆斯站在原地，看着马布里跑向前场的背影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然后马布里说了一句让他彻底失控的话。
“你知道你和乔丹差在哪儿吗？”
詹姆斯转过头，盯着他。
马布里笑了。“乔丹被挑衅的时候，会用球回答。你被挑衅的时候，只会找裁判。”
詹姆斯的眼睛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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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士进攻，詹姆斯直接在中圈要球。莫·威廉姆斯把球传给他，然后所有人拉开。
詹姆斯面对马布里，运了两下球，然后加速突破。这一次他没有减速，直接用身体撞开马布里，杀到篮下——马克·加索尔补防过来，詹姆斯在空中和他对抗，把球放进篮筐。57比49。
裁判哨响，马布里阻挡犯规。詹姆斯加罚。
詹姆斯站在罚球线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看了一眼马布里，眼神里全是怒火。
马布里站在三分线外，双手撑膝，笑着看他。“好球。再来。”
詹姆斯罚球命中。57比50。
尼克斯进攻，马布里控球。他慢悠悠地过半场，在弧顶运球，等时间走。詹姆斯忍不住了，他从弱侧冲过来包夹马布里。
马布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把球从詹姆斯和莫·威廉姆斯之间的缝隙传出去，给到底角的加里纳利。加里纳利三分出手——命中。60比50。
马布里看着詹姆斯。“你该待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孩子。”
詹姆斯的拳头握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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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个回合，詹姆斯在低位要球。这次他没有叫掩护，直接背身单打马布里。
他用身体撞了马布里一下，马布里退了半步。第二下，马布里又退了半步。第三下，詹姆斯转身，起跳——马布里没有跳，他只是站在原地，双手举高，然后——
“砰。”
詹姆斯的肘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马布里的脸上。
马布里应声倒地，双手捂住脸。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。
裁判哨响了。恶意犯规？还是普通犯规？裁判们围在一起看回放。
尼克斯的球员们冲了上去。米利西奇第一个冲到詹姆斯面前。“你他妈——”
马布里从地上坐起来，满脸是血，但他笑了。
“别冲动，达科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带着鼻音，因为鼻梁可能断了。“让他罚出去。”
裁判看了回放，给了詹姆斯一级恶意犯规。两罚一掷。
马布里被扶到场边，队医给他处理伤口。鼻梁没有断，但嘴唇裂了一个口子，血流了一脖子。
周一鸣站在他旁边。“斯蒂芬，你下去休息。”
马布里摇头。“不用。贴个创可贴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罚球线上。嘴唇上贴着止血贴，下巴上还有血渍。两罚全中。62比50。
尼克斯还有球权。罗斯发球，马布里接球，在弧顶运球。詹姆斯看着他，嘴唇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愤怒。
马布里运球，叫了米利西奇的掩护。詹姆斯换防出来，马布里面对他，运了两下球，然后——
“你的时代还没来。而且可能永远不会来了。”
詹姆斯的理智断线了。
他扑上去抢球，动作很大，手臂直接扫过了马布里的头。裁判哨响——又一次犯规。詹姆斯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犯规，但他的眼睛已经红了。
迈克·布朗站在场边，大声喊他冷静。詹姆斯听不进去。
马布里站在罚球线上，两罚全中。64比50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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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一场灾难。
詹姆斯开始单打独斗。每一次进攻，他都要球，然后试图一个人解决所有人。他不传球了——不是不想传，是忘了传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：在马布里头上得分。
但马布里不给他机会。每一次詹姆斯突破，马布里都提前站位，造进攻犯规。第一次，詹姆斯撞倒了马布里，裁判吹进攻犯规。第二次，马布里又站在了那里，詹姆斯急停，球脱手了。第三次，詹姆斯学聪明了，没有冲进去，而是干拔三分——不中。
骑士的进攻彻底瘫痪了。莫·威廉姆斯站在底角，三分钟没摸到球。奥尼尔在内线要位，詹姆斯看都不看。韦斯特在弱侧空切，詹姆斯没传。
尼克斯趁机打出了一波流。
米利西奇在低位连续背打瓦莱乔，两次勾手命中，一次造成犯规两罚全中。罗斯突破分球给加里纳利，加里纳利三分命中。马布里抢断詹姆斯的传球，快攻助攻罗斯暴扣。马克·加索尔在篮下补篮得分。
第三节还剩2分钟的时候，比分已经变成了84比58。单节39比13。
速贷中心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詹姆斯坐在替补席上，头上搭着毛巾，一动不动。他的技术统计上写着：32分8篮板6助攻。但第三节他只有4分，3次失误，2次犯规。
他没有再看马布里。没有再看米利西奇。没有再看任何人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毛巾盖住脸，肩膀微微起伏。那个赛前发誓要“血洗尼克斯”的勒布朗·詹姆斯，在第三节被一个34岁的老将和一个“水货榜眼”联手拆解得支离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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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响起。尼克斯球员们走回替补席。马布里最后一个走回去，经过骑士替补席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詹姆斯没有抬头。但马布里知道他在听。
“勒布朗。”马布里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詹姆斯能听见。“你不是输给我。你是输给了你自己。”
他走了。
周一鸣站在替补席末端，看着计分板上的数字。84比58。26分的差距。一节比赛。
他想起赛前詹姆斯说的“血洗”。现在看来，被血洗的是骑士。
沃尔什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周总，我们第三节拿了39分，只让骑士拿了13分。”
周一鸣点头。
沃尔什说：“你知道上一次骑士单节只拿13分是什么时候吗？”
周一鸣摇头。
“2007年。对手是活塞。那场比赛他们输了。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他看着骑士的替补席。詹姆斯头上的毛巾还没有拿下来。奥尼尔坐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在说什么。詹姆斯没有反应。
米利西奇走过来，坐在椅子上喝水。他的技术统计上写着：30分11篮板4助攻。第三节他拿了8分。
马布里坐在他旁边，嘴唇上的止血贴已经被血浸透了。他撕下来，换了一张新的。
“斯蒂芬。”米利西奇叫他。
马布里转头。
米利西奇说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……你是故意的。”
马布里笑了。“废话。你以为我真想防他？我防不住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勒布朗·詹姆斯最怕的不是比他高的人，不是比他壮的人。他最怕的是那种不怕他的人。”
他看着米利西奇。“你今晚不怕他。所以他怕你。”
米利西奇没有说话。他看向球场中央，那个速贷中心的大屏幕上，正在回放第三节的集锦——马布里的造进攻犯规、米利西奇的协防盖帽、罗斯的快攻暴扣、加里纳利的三分。
詹姆斯出现在每一个画面的背景里。沮丧的、愤怒的、无奈的。
米利西奇想起2003年选秀大会。他是榜眼，詹姆斯是状元。那时候他看着詹姆斯，觉得那个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。六年过去了，他经历了活塞的板凳、魔术的流浪、灰熊的迷茫。他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。
但今晚，在速贷中心，在詹姆斯面前，他拿了30分，11个篮板，4次助攻。他的球队领先26分。
他想起了马布里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他妈不是水货。”
米利西奇笑了。这是他在克利夫兰的第一次笑。
【第八十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