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节开始的时候，速贷中心终于活过来了。前三节被尼克斯压着打的窒息感，在骑士一波8比0之后彻底消散。詹姆斯一个人包办了其中的6分——一次突破2+1，一次急停中投，还有一次快攻暴扣。比分变成了78比74，尼克斯只领先4分。哈斯克叫了暂停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个暂停叫晚了。
周一鸣站在场边，看着詹姆斯走回骑士替补席。那个人的眼睛还是亮的，比第三节更亮。三节34分，第四节刚打了三分钟又拿6分，40分了。他的呼吸很重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但他的眼神没有疲惫，只有一种越来越旺的火。他坐在椅子上，奥尼尔递给他一瓶水，他接过来喝了一口，然后看着球场对面，看着周一鸣。
周一鸣没有回避那道目光。他站在那里，双手插兜，脑子里在转——詹姆斯今晚的得分方式：突破上篮、背身单打、快攻扣篮、急停中投。三分呢？他今晚投了几个三分？周一鸣回忆了一下。三个。进了几个？一个。第一节投了一个，没进；第二节投了一个，进了；第三节投了一个，没进。三投一中。
他想起一个东西——不是数据，不是录像，是一段记忆。2007年总决赛，马刺横扫骑士。波波维奇的防守策略是什么？放詹姆斯投三分，收缩内线，赌他的手感。那一年詹姆斯的三分命中率是31%。2008年，32%。今年，常规赛34%。他的三分一年比一年准，但他的投篮——尤其是运球后的跳投——从来不是他的杀手锏。他的杀手锏永远是突破，永远是身体，永远是把球放进篮筐。如果你不让他突破，他能投死你吗？
哈斯克站在战术板前，画了半天，画的还是收缩防守、协防、轮转。周一鸣走过去。“比尔。”哈斯克回头。周一鸣看着战术板上骑士的阵容——大Z、瓦莱乔、詹姆斯、韦斯特、莫·威廉姆斯。“上双塔。”
哈斯克愣了一下。“双塔？马克和达科都在场上？那进攻空间——”
“保罗也上。”哈斯克彻底愣住了。周一鸣看着战术板。“保罗打三号位。加里纳利下来。保罗身高两米一三，能防韦斯特。韦斯特不会背打，只会定点投篮。保罗跟得上。”
“那詹姆斯谁防？”
周一鸣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。“马克在禁区，达科在弱侧，保罗在强侧。詹姆斯突破，三个人收缩。他传球，大Z和瓦莱乔的中投我们赌。他投三分，我们也赌。”
哈斯克看着战术板上的三角形，沉默了三秒。“这是2007年马刺防詹姆斯的策略。”
周一鸣点头。“他2009年了。他的三分比2007年好了。但他还是投不死人。”
暂停结束。尼克斯的阵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马克·加索尔、米利西奇、保罗·加索尔、罗斯、马布里。三个两米一以上的大个子同时在场上。保罗·加索尔站在三分线外，防守韦斯特。马克·加索尔在禁区，米利西奇在弱侧。罗斯防莫·威廉姆斯，马布里防詹姆斯。
詹姆斯站在弧顶，看着眼前这个防守阵型。马布里防他，一米八八的老将控卫，比他矮了十几公分。但禁区里站着两个两米一三的大个子，虎视眈眈。他运了一步，马布里贴上来，詹姆斯用肩膀顶开他，杀到罚球线——马克·加索尔和米利西奇同时收缩，两座塔挡在面前。詹姆斯急停，中投出手——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滚了进去。78比76。分差只剩2分。
詹姆斯看着周一鸣，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。周一鸣没有表情。
尼克斯进攻，罗斯控球，面对莫·威廉姆斯。他把球交给高位的保罗·加索尔，加索尔面对韦斯特的防守，中投出手——球进。80比76。詹姆斯在另一端接球，这次他叫了掩护，大Z提上来挡住马布里，换到马克·加索尔面前。詹姆斯加速突破，米利西奇协防过来，詹姆斯急停——没有投篮，他把球分给底角的韦斯特。韦斯特三分出手——不中。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。詹姆斯站在原地，看着篮筐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下一个回合，詹姆斯再次持球，这次他没有叫掩护，直接面对马布里。他加速突破，马布里跟不上，詹姆斯杀到篮下——马克·加索尔和米利西奇又同时收缩了。詹姆斯没有投篮，他把球传给篮下的大Z。大Z接球，起跳——保罗·加索尔从弱侧飞过来，一巴掌把球盖了下来。球被罗斯捡到，尼克斯反击，罗斯快攻上篮得分。82比76。
詹姆斯往回跑的时候，看了保罗·加索尔一眼。那个西班牙人正从地上爬起来，面无表情。詹姆斯想起2008年总决赛，加索尔在凯尔特人面前被叫做“软蛋”。现在这个人从弱侧飞过来盖掉了大Z的扣篮。他变了。
骑士叫了暂停。迈克·布朗在战术板上画着什么，詹姆斯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喝水。他第四节已经拿了10分，全场44分。但他的球队还落后6分。他看了一眼尼克斯的替补席——三个大个子坐在一起，马克在喝水，米利西奇在擦汗，保罗在听哈斯克说话。三个人，两米一三、两米一三、两米一三，像三座并排的山。
暂停回来，詹姆斯改变了打法。他开始投三分。他在弧顶持球，面对马布里的防守，直接干拔——球进。82比79。下一个回合，他又在同样的位置接球，马布里贴上来，詹姆斯后撤步三分——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滚了出来。米利西奇抢到篮板。再下一个回合，詹姆斯再次尝试三分，这次是借掩护兜出来接球就投——不中。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。
连续三次三分出手，只进了一个。詹姆斯开始犹豫了。他在弧顶持球，面对马布里，看了一眼篮筐，没有投。他突破，杀到罚球线，三座塔又收缩了。他急停，想传球，但找不到接应的人——韦斯特被保罗·加索尔罩住了，莫·威廉姆斯被罗斯贴死了，大Z被马克·加索尔卡在身后。詹姆斯强行起跳投篮——球砸在篮筐上，弹了出来。米利西奇抢到篮板。
比赛还剩三分钟，尼克斯90比82领先。詹姆斯走回替补席的时候，肩膀塌了下来。他全场已经拿了46分，但最后三分钟，他三次三分只进了一个，一次突破被三座塔堵住，一次失误。他的体能槽已经见底了——不是身体的体能，是心理的。每一次突破都要撞开一座塔，每一次投篮都要越过两米一三的臂展，每一次传球路线都被提前切断。他一个人扛着球队走了47分钟，走到这里，走不动了。
最后两分钟，尼克斯的进攻开始压时间。罗斯在弧顶运球，耗到还剩8秒，叫掩护，突破分球给米利西奇。米利西奇在低位背打瓦莱乔，转身勾手——球进。92比82。下一个回合，同样的战术，罗斯突破分球给加里纳利——加里纳利在第四节替换保罗·加索尔上来，保持外线火力——三分出手，球进。95比82。
骑士的球迷开始退场了。酒红色的球衣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涌向出口。最后几十秒，詹姆斯没有再进攻。他在后场接球，运过半场，站在弧顶，看着计时器走完。终场哨响，95比84。尼克斯赢了。
詹姆斯站在原地，双手叉腰，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。46分10篮板7助攻。他的数据是全场最好的，但比分是84比95。他投了三个三分，只进了一个。最后三分钟，他的球队一分没得。他看了周一鸣一眼。周一鸣正走向球员通道，没有回头。
更衣室里，马布里坐在椅子上，膝盖上裹着冰袋。他看着周一鸣走进来，笑了一下。“三个大个子。你从哪儿想出来的？”
周一鸣靠在墙上。“2007年。波波维奇。”
马布里点头。“波波维奇放他投三分，你放他投三分。一样，也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波波维奇有邓肯。你有达科和马克和保罗。”马布里指了指更衣室里的三个大个子。三个人坐在一起，保罗在给马克分析比赛录像，米利西奇在旁边听着。马布里看着他们，声音很轻。“三个大个子，围成一个圈，詹姆斯进不去。但下一场他会调整的。”
周一鸣知道。詹姆斯会看录像，会找破解三塔的方法。他会叫更多的掩护，会打更快的节奏，会在三座塔落位之前就完成进攻。他还会投更多的三分——如果他投进了，三塔就废了。今晚他三分七中二。下一场，如果他七中四呢？
周一鸣没有回答。他走出更衣室，走进通道。通道的尽头，一个工作人员在收广告牌。他把一块季后赛的牌子搬起来，露出后面墙上贴着的一张海报。海报上是詹姆斯，双手张开，背后是速贷中心的看台，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WITNESS。”见证。
周一鸣看着那张海报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走了。身后的通道空荡荡的，只有脚步声在回荡。季后赛第一场赢了，还有三场。詹姆斯不会每场都三分七中二。他46分还输球，下一场他会拿50分，55分，60分。他会一直扛着那支球队，直到扛不动为止。周一鸣知道，因为他见过——2007年总决赛，詹姆斯被马刺横扫。那一年他22岁，一个人扛着骑士走了四场，每一场都拼到最后，每一场都输。赛后邓肯在通道里抱住他，说“未来是你的”。现在詹姆斯24岁了。未来还没有来。但他在等。
【第九十七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