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场比赛的前夜，周一鸣在酒店房间里失眠了。不是紧张，是那种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转不过来的感觉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把第一场的录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詹姆斯46分，尼克斯赢了11分。这个数据看起来矛盾，但在比赛里一点都不矛盾——詹姆斯一个人打，尼克斯全队打。三塔收缩禁区，放他投三分，他七中二。其他人加起来三十几分。篮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。
手机亮了。凌晨一点，是马布里发的短信。“睡了吗？”周一鸣回了一个“没”。三十秒后，门被敲了两下。他打开门，马布里站在门口，穿着训练服，膝盖上裹着绷带。“出去走走。”
两个人走出酒店，沿着克利夫兰的街道慢慢地走。四月的夜晚还有点凉，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马布里开口了。“我睡不着。在想明天的事。詹姆斯今晚会看录像，会看三塔是怎么收缩的。他会找到破解的方法。”周一鸣点头。“他会投更多的三分。”马布里看着他。“你不担心？如果他投进了呢？”周一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我们就换策略。他投进了，我们就扑出去。扑出去之后，他就能突破了。两瓶毒药选一瓶。”
马布里笑了。“波波维奇也说过这话。2007年，总决赛。他选的是放詹姆斯投。结果詹姆斯四场三分二十中四。”他停下来，看着街对面一家关了门的理发店，橱窗里贴着詹姆斯的海报。“但那是2007年。现在是2009年。他练了两年。”
周一鸣没说话。两个人继续走，经过一家酒吧，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——ESPN在播季后赛集锦。他们没停下来。
马布里又问：“如果明天他投进了，我们怎么办？”周一鸣想了很久。“那就让他投。他一个人投不死我们。他投进十个三分，也才三十分。我们防住其他人，他还是一个人。”
马布里看着他。“你不怕他拿50分？60分？”周一鸣摇头。“他拿60分，其他人就得不了分。他拿60分的时候，骑士的进攻就他一个人。我们只要得分比他多就行。”
马布里笑了，那种笑很轻，但很真。“你是学金融的，对吧？算得真清楚。”周一鸣也笑了。“华尔街教的。风险控制，资产配置。詹姆斯是骑士的核心资产，他的波动率太高了。单核球队，核心一旦被限制，整个系统就崩了。”
马布里看着他。“那你有没有算过，我们的核心资产是什么？”周一鸣停下来。马布里也停下来，看着他。“我们没有詹姆斯那样的资产。我们有的是一群人。罗斯、达科、达尼罗、马克、保罗。每一个人都能得十几分，但没有人能得四十分。这是你的策略吗？用一群人打一个人？”
周一鸣没有回答。马布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回去睡吧。明天还有比赛。”
第二天的速贷中心比第一场更吵。骑士球迷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——0比2去纽约，基本就是死刑。1比1回纽约，系列赛才刚开始。詹姆斯从通道里跑出来的时候，全场起立。他没有像第一场那样面无表情，他举起了右手，伸出三根手指——不是三分，是第三场。意思是，今晚拿下来，去纽约打第三场。全场两万个人跟着他一起喊：“Three！Three！Three！”
周一鸣站在客队替补席前，看着这一幕。他想起第一场赛后詹姆斯说的话——“Ga 2 is ne.” 没有标点，没有表情，只是一条推文。但那条推文下面有三十万条回复，有人说他吹牛，有人说他疯了，有人说他是勒布朗·詹姆斯。
比赛开始。骑士的第一攻，詹姆斯在弧顶持球，面对加里纳利。他没有叫掩护，没有突破，直接干拔三分——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，空心入网。3比0。全场炸了。
周一鸣站在场边，双手插兜。这么快？詹姆斯回防的时候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——“你放我投，我就投。”
尼克斯进攻，罗斯突破分球给米利西奇，米利西奇在低位背打瓦莱乔，转身勾手——球进。3比2。詹姆斯在另一端接球，这次他叫了掩护，大Z提上来挡住加里纳利，换到马克·加索尔面前。他没有突破，直接后撤步三分——球又进了。6比2。
哈斯克看了周一鸣一眼。周一鸣摇头，不动。
下一个回合，詹姆斯再次持球，面对加里纳利。他运了两下，干拔三分——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滚了进去。9比2。开场三分钟，三个三分，连得9分。速贷中心疯了。有人在喊MVP，有人在喊“sweep”，有人在喊詹姆斯的名字。
哈斯克又叫了暂停。“周总，他三个三分全进了。还要放吗？”周一鸣看着球场对面的詹姆斯。那个人正走回替补席，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——不是火，是冰，是那种“你放我投我就投死你”的冰。
“换。”周一鸣说，“扑出去。马克，你提到罚球线，堵他突破路线。达科，你守禁区。保罗，你跟韦斯特。他再投三分，你扑上去。”哈斯克点头，在战术板上画了几个箭头。
暂停回来，詹姆斯在弧顶持球，看到尼克斯的防守变了——马克·加索尔提到了罚球线，米利西奇守在禁区，加里纳利贴在他面前，不给他投篮空间。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短，一闪就没了。然后他加速突破，一步过掉加里纳利，杀到罚球线——马克·加索尔堵上来，詹姆斯没有减速，直接起跳，在空中和加索尔对抗，把球往篮筐方向一扔。球打板入网，哨响，加索尔犯规。2+1。
詹姆斯站在罚球线上，看了一眼周一鸣。那眼神像是在说——“你扑出来，我就突。你缩进去，我就投。你选哪个？”罚球命中。12比2。
周一鸣站在场边，没有表情。他的右手食指在左手臂上敲了两下。两瓶毒药，都开了。
第一节，詹姆斯12投8中，三分5投4中，单节21分。骑士35比25领先。周一鸣走回更衣室的时候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一个人拿了21分，骑士全队35分。他一个人扛着球队，第一节就扛了21分。他能扛四节吗？
第二节，詹姆斯没有休息。他继续投，继续突，继续得分。半场结束的时候，他已经拿了34分。骑士58比50领先。中场休息的时候，周一鸣站在通道里，看着詹姆斯走回更衣室。那个人的背影很直，肩膀很宽，脚步很稳。但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。他已经拿了34分了，还有下半场。
第三节，詹姆斯终于累了。他的投篮开始短，突破开始慢，失误开始多。单节只拿了6分，三次失误。尼克斯趁势追分，三节结束，78比78平。
第四节，詹姆斯重新上场。他坐在替补席上休息了四分钟，那四分钟骑士一分没得。他回来的时候，比分是78比78。他站在弧顶，面对加里纳利，大口喘气。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但身体已经跟不上了。他突破，加里纳利跟上了，米利西奇协防过来，詹姆斯急停跳投——球短了，砸在篮筐前沿。他抢到进攻篮板，再起——被米利西奇盖了。球滚出底线，骑士球权。詹姆斯站在原地，双手撑膝，看着地板。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。
最后两分钟，尼克斯92比88领先。詹姆斯在弧顶持球，面对加里纳利。他运球，运球，运球——然后干拔三分。球在空中旋转着飞向篮筐，砸在篮筐后沿，弹了出来。米利西奇抢到篮板。詹姆斯没有回防，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篮筐。他的眼睛里那层冰碎了，露出了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火，是疲惫。
终场哨响，尼克斯96比92赢了。詹姆斯全场拿了49分，三分12投6中，但最后三分钟一分没得。他走回更衣室的时候，没有摔东西，没有骂人，只是坐在长椅上，把毛巾盖在头上。奥尼尔坐在他旁边，没有说话。整个更衣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迈克·布朗推门进来，站在门口，看着詹姆斯。他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。他能说什么？詹姆斯拿了49分，三分命中率50%，罚球全进。他做了能做的一切，投进了该投的所有球。但球队还是输了。因为当詹姆斯投进那些球的时候，尼克斯在打团队篮球。罗斯22分，米利西奇18分14篮板，加里纳利15分，马克·加索尔12分，保罗·加索尔10分。五个人得分上双，没有一个人超过25分，但加起来比詹姆斯一个人多。
詹姆斯坐在椅子上，毛巾盖着脸。他听到更衣室的门开了又关了，队友们一个一个地走了。最后只剩下他和奥尼尔。奥尼尔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把毛巾从他头上拿开。“勒布朗，听我说。”詹姆斯抬头，眼睛是红的，但没有眼泪。奥尼尔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“你拿了49分，我们输了。这不是你的错。你一个人扛着这支球队走了六年，你太累了。”詹姆斯没有说话。奥尼尔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回纽约。赢一场。把系列赛带回来。”
詹姆斯站起来，拿起包，走出更衣室。通道里，周一鸣正靠在墙上，和沃尔什说话。詹姆斯经过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周一鸣没有说话。詹姆斯也没有说话。然后詹姆斯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，走进纽约的夜色里。周一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，站了很久，转身走了。
【第九十八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