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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沉默的安利中心

    奥兰多,安利中心。

    六月的高温把整座城市蒸成了一块冒着热气的铁板,但球馆里的空调开得很足,足到坐在场边的球迷要穿两件衣服。

    魔术的吉祥物在场上翻跟头,啦啦队跳着那些他们跳了一个赛季的舞步,现场播音员用他那把标志性的、像电锯一样的声音喊着每一个魔术球员的名字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像一场十月的季前赛。

    但安利中心不正常。

    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正常,是氛围上的不正常。两万个座位坐满了,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穿着蓝色或者白色球衣的人,但这些人没有在喊。他们在看,在看尼克斯的球员热身。罗斯在中圈附近练三分,每投一个,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安静的球馆里像一声叹息。加里纳利在底角练接球投篮,小腿上的绷带在灯光下反着光,他的动作很流畅,流畅到不像一个有伤的人。马克·加索尔在低位练勾手,一个,两个,十个,二十个,每一个的动作都一样,像一台被编程过的机器。

    霍华德站在另一端的篮下,双手叉腰,看着马克·加索尔。他的脸上没有笑容,没有那种“超人”的轻松。他的嘴唇紧抿着,下巴的肌肉微微鼓起。他在看他的对手,他的猎物,那个他说“没有人能防住我”之后被派来防他的人。

    魔术的球迷在等着霍华德扣篮。他们等了一整个赛季,等了一个常规赛,等了两个季后赛系列赛,就等着他在东部决赛的第一场,在主场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把尼克斯的内线撕碎,把那个额头缝了六针的西班牙人扣翻在地,然后披着他的红色斗篷在安利中心跑一圈。

    但他们没有喊,因为他们不想在喊完之后发现霍华德没有扣,或者扣了之后被马克·加索尔从背后盖掉。他们在等,等一个让他们可以放心喊出来的时刻。

    跳球。

    马克·加索尔和霍华德站在中圈。两个人的身高差了两厘米,体重差了五公斤,但他们的眼神里的东西是一样的——不是仇恨,不是恐惧,是一种“我知道你要做什么,你也知道我要做什么,但谁都不会退”的固执。

    裁判把球抛起来,球在灯光下旋转,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它上升,到最高点,然后开始下落。

    霍华德起跳,右手碰到球,拨给阿尔斯通。阿尔斯通接球,推进,罗斯在三分线外等他。罗斯的防守姿势很低,重心压得很稳,右手伸在阿尔斯通的传球路线上,左手放在他的腰上。不是犯规,是那种“我知道你要往左走”的预告。

    阿尔斯通没有突。他把球传给弧顶的特科格鲁,特科格鲁接球,面对加里纳利。加里纳利贴得很紧,不给空间,不给时间。特科格鲁运了两下,发现没有突破路线,传给低位的霍华德。

    霍华德接球,背对马克·加索尔,运了一下,转身,起跳——马克·加索尔没有跳,他把双手举直了,身体贴在霍华德的胸口,用他的体重把霍华德往上顶的力量卸掉了一部分。霍华德的手腕一抖,球从指尖拨出去,砸在篮筐上,弹出来。

    保罗·加索尔抢到篮板,传给罗斯。罗斯推进,魔术的防守退得很快,霍华德已经跑回了禁区。罗斯没有快攻机会,放慢节奏,等队友落位。马克·加索尔提到弧顶做掩护,罗斯从右侧突破,阿尔斯通被挡住,霍华德缩在禁区里——和周一鸣赛前预测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罗斯急停,中距离跳投。球在空中旋转,弧线很美,空心入网。

    2比0。

    安利中心安静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们暂时落后”的安静,是那种“我们在主场被打了个立足未稳”的安静。两万个人看着球穿过篮网,看着罗斯面无表情地跑回去防守,看着霍华德在禁区里摊开双手——他在问裁判为什么不吹犯规,但没有人犯规。那是一个干净的跳投,干净的防守,干净的回合。

    魔术进攻。阿尔斯通运球到前场,传给特科格鲁,特科格鲁再传霍华德。霍华德低位接球,马克·加索尔防他。这一次霍华德没有转身,他直接起跳,勾手。马克·加索尔的手举在他面前,没有碰到球,但球砸在篮筐前沿,弹了出来。马克·加索尔卡住霍华德,保罗·加索尔收下篮板。

    两投零中。霍华德开场两个回合,两次出手,零分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呼吸已经重了。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烦。马克·加索尔像一块膏药一样贴着他,不让他舒服地要位,不让他舒服地转身,不让他舒服地起跳。每一次对抗都要用掉他平常两倍的力气。

    尼克斯进攻。罗斯运球到前场,马克·加索尔提上掩护,罗斯突破,霍华德又缩在禁区里。罗斯急停,中距离跳投——球进。4比0。

    安利中心更安静了。有人开始小声说话,不是欢呼,是那种“我们是不是看错了”的交头接耳。一个穿着霍华德球衣的胖子坐在第三排,手里拿着啤酒,杯子举在半空中,忘了喝。

    魔术叫了暂停。

    桑德斯站在板凳前,拿着战术板,画着什么。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人听得见他在说什么,因为安利中心太安静了。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他看着霍华德,霍华德用毛巾擦着脸,毛巾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。他看着特科格鲁,特科格鲁在喝水,眼睛盯着对面的尼克斯板凳席。他看着阿尔斯通,阿尔斯通的嘴唇在发抖——不是冷,是紧张。

    “把球给霍华德。”桑德斯说。这是他唯一能说的战术。因为魔术的进攻体系就是建立在霍华德身上的。霍华德打不开,魔术就没有进攻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霍华德打不开,不是因为他的手感不好,是因为马克·加索尔不让他打开。

    暂停回来。魔术打了一个高吊球给霍华德——阿尔斯通在弧顶把球往天上一抛,霍华德起跳,在空中接球,落地,转身,起跳。马克·加索尔没有失位,他一直贴在霍华德的腰上,霍华德起跳的时候,他的手顶在霍华德的腰眼上,不让他完全展开。霍华德的扣篮被篮筐挡了一下,球弹出来,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。

    霍华德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右手撑在地板上。他站起来,看了裁判一眼,裁判没有吹哨。他跑回去防守,但跑了两步就停了,因为尼克斯已经快攻了——罗斯抢到篮板后直接推进,阿尔斯通追不上,罗斯上篮得分。6比0。

    第一节打了五分钟,比分是14比4。尼克斯领先十分。魔术的四分全部来自罚球——霍华德两次站上罚球线,四罚四中。但他的运动战进球是零。不是他没有机会,是他投不进。马克·加索尔的防守让他每一次出手都不舒服,每一次起跳都要比别人多用一半的力气。

    特科格鲁在一次快攻中终于投进了魔术的第一个运动战进球——一个弧顶的三分球,加里纳利的防守慢了一步,因为他的小腿疼了一下。14比7。安利中心终于有了声音,不是欢呼,是一种“谢天谢地”的叹息。但叹息还没结束,罗斯已经运球到了前场,马克·加索尔掩护,罗斯突破,霍华德又缩在里面,罗斯急停跳投——球进。16比7。

    安利中心的叹息变成了沉默。

    霍华德站在禁区里,双手叉腰,看着罗斯跑回去的背影。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得像风箱。不是累,是烦。他烦马克·加索尔像影子一样跟着他,烦罗斯每一个中距离都能投进,烦他的队友们在外线接不到球、接到了也投不进。他想起自己赛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没有人能防住我”。现在马克·加索尔在防他,他没有被防住,但他也没有得分。他得了四分,四罚四中,但运动战是零。他的队友们加起来得了三分,全队七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记分牌。16比7。他不相信这个数字,但他知道它是真的。

    第一节结束,比分是28比15。尼克斯领先13分。魔术的十五分里,霍华德得了八分——六罚六中,一个运动战进球都没有。特科格鲁得了五分,刘易斯得了两分,阿尔斯通零分,皮特鲁斯零分。魔术的外线射手群在尼克斯的贴防下完全哑火,不是因为他们的手感不好,是因为他们没有出手的机会。加里纳利贴着刘易斯,不给他接球。罗斯全场紧逼阿尔斯通,不让他在半场组织。杰弗里斯在替补上场后像牛皮糖一样粘着皮特鲁斯,不让他跑出空位。

    魔术的进攻变成了霍华德的独角戏——他在低位要球,单打马克·加索尔,被犯规,上罚球线,罚进,或者罚丢。然后尼克斯抢到篮板,打快攻,罗斯得分,或者加里纳利得分,或者米利西奇得分。魔术的防守在尼克斯的挡拆面前像一张破网——霍华德缩在里面,罗斯中距离投进;霍华德扩出来,马克·加索尔顺下扣篮;霍华德夹击罗斯,加里纳利底角三分。魔术的教练组在板凳席上翻着战术手册,翻了十几页,没有找到一页写着“如果霍华德被一个人防住了怎么办”。

    第二节,魔术试图改变策略——让霍华德在高位策应,把马克·加索尔拉出禁区。但马克·加索尔没有跟出去,他缩在里面,让保罗·加索尔去防霍华德。霍华德在高位接到球,面对保罗·加索尔,运了两下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不是后卫,他不是特科格鲁,他不会在高位组织进攻。他只能把球传给阿尔斯通,然后跑回低位,重新要位。

    安利中心的球迷开始坐不住了。有人开始提前去洗手间,有人去买啤酒,有人低着头刷手机。那个穿着霍华德球衣的胖子终于喝完了他的啤酒,把杯子扔在地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看着场上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表情——但他赛前明明在推特上发了“魔术五场晋级”。

    中场结束,比分是52比32。尼克斯领先二十分。

    霍华德走回更衣室的时候,低着头,没有看任何人。他的数据单上写着——十二分,七个篮板,四次犯规。十二分里有十分是罚球,运动战七投一中。他的七次出手全部集中在三秒区内,全部是面对马克·加索尔的一对一。他没有一次被包夹,没有一次被协防,就是一个人打一个人,但他打不了。不是因为马克·加索尔比他强,是因为马克·加索尔比他聪明。他知道霍华德只会用右手,所以永远站在他的右侧。他知道霍华德不会勾手,所以逼他转身跳投。他知道霍华德没有耐心,所以每一个回合都让他多运一次球、多转一次身、多用一秒钟。

    下半场,魔术试图反扑。特科格鲁在更衣室里说了一些话——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,但下半场回来的时候,魔术的球员眼神不一样了。他们开始跑动,开始传球,开始在防守端互相喊话。阿尔斯通在一次快攻中突破上篮得分,54比38。安利中心终于有了一点声音,有人开始鼓掌,有人开始喊“DEFENSE”。

    但尼克斯叫了暂停。周一鸣站在板凳前,没有拿战术板,只是看着他的球员们。“他们想跑,让他们跑。跑不过我们的。”罗斯喝了一口水,点了点头。加里纳利擦了擦汗,一瘸一拐地走回场上。他的小腿还是很疼,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暂停回来。罗斯运球到前场,马克·加索尔掩护,罗斯突破,霍华德缩在里面。罗斯没有急停跳投,他直接杀到篮下,跳起来,在空中和霍华德撞在一起。裁判吹了霍华德的第五次犯规。

    霍华德抱着头,看着裁判,嘴巴张着,像一个被老师点了名的学生。五次犯规,第三节还有五分钟。他必须下场了。

    霍华德走下场的时候,安利中心终于发出了一种声音——不是嘘声,不是掌声,是一种低沉的、像呻吟一样的叹息。两万个人同时发出的叹息,大到球馆的穹顶都在微微震动。他坐在板凳上,用毛巾盖住头,毛巾下面的脸没有人能看到。但他没有发抖,没有哭,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棵被砍倒的树,还连着一点树皮,还没有完全倒下,但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霍华德下场之后,魔术的防守彻底崩溃。戈塔特顶替霍华德上场,他的身高体重都不差,但他的威慑力和霍华德差了两个级别。罗斯突破,戈塔特补过来,罗斯传给马克·加索尔,马克·加索尔扣篮。下一个回合,加里纳利三分出手,戈塔特扑出去,加里纳利假动作,突破,上篮得分。再下一个回合,保罗·加索尔在低位单打戈塔特,转身跳投,球进。

    魔术的进攻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没有霍华德在内线牵制,尼克斯的防守扩到了三分线外。特科格鲁被加里纳利贴得死死的,刘易斯被杰弗里斯追着跑,阿尔斯通被罗斯全场紧逼。魔术在第三节最后五分钟只得了六分,尼克斯得了十八分。

    第三节结束,比分是78比48。尼克斯领先三十分。

    第四节成了垃圾时间。周一鸣换下了所有主力——罗斯、加里纳利、马克·加索尔、保罗·加索尔、米利西奇全部坐在板凳上。内特·罗宾逊、杰弗里斯、乔·史密斯、威尔森·钱德勒、贾里德·杰弗里斯的替补阵容打完了最后十二分钟。

    魔术的主力还留在场上。不是桑德斯不想换,是他不能换。这是季后赛,这是东部决赛第一场,如果他在主场放弃比赛,奥兰多的球迷会吃了他。霍华德重新上场,打了最后八分钟,得了八分,四个篮板,两次扣篮。但没有人欢呼,因为比分已经是85比55了。那些扣篮在垃圾时间里像是一种讽刺——你这么能扣,早干嘛去了?

    终场哨响。比分定格在98比70。尼克斯赢了二十八分。

    安利中心的三分之二座位已经空了。那些留下来的人不是在等魔术的球员致谢,他们是在等这场噩梦结束。有人已经走了,有人在刷手机看别的比赛,有人低着头在收拾东西,准备在终场哨响的一瞬间站起来,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。

    霍华德站在场上,双手叉腰,看着记分牌。98比70。他的数据单上写着——二十分,十二个篮板,五次犯规。看起来不错,但所有人都看了比赛。他的二十分里有十二分来自罚球,运动战十一投四中。他在马克·加索尔面前没有占到任何便宜,在保罗·加索尔面前也没有,在米利西奇面前也没有。他被三个人轮番消耗,每一个回合都要用掉比平常多两倍的力气,到了下半场,他的腿已经跟不上了,他的脑子也已经跟不上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和任何人拥抱,没有和任何人击掌,没有接受任何采访。他低着头走进了球员通道,通道很长,灯光昏黄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个超人的影子,但超人今天没有飞起来。

    特科格鲁最后一个离开。他站在场上,看着尼克斯的球员在庆祝——罗斯和加里纳利击掌,马克·加索尔和米利西奇撞胸,保罗·加索尔把比赛用球扔给看台上的一个尼克斯球迷。特科格鲁看着这一切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湖。但湖面下面有东西在翻涌。他知道今天不是魔术的真实水平,他知道霍华德不会每场都被马克·加索尔防成这样,他知道他们的外线不会每场都投出百分之二十五的命中率。但他也知道一件事——尼克斯不怕他们。

    这是最可怕的。

    在NBA,实力差距可以靠努力弥补,战术差距可以靠调整弥补,但“不怕”这种东西,是任何战术手册里都没有写到的。当一支球队不怕你的时候,你的主场就不是主场了,你的明星就不是明星了,你的优势就不是优势了。尼克斯不怕霍华德,所以他们敢放他一对一。尼克斯不怕魔术的外线,所以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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