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利夫兰小镇,詹姆斯住宅。
詹姆斯:“看来我们这次又有素材了!”
随后舆论的发酵了。
发酵的速度比周一鸣预想的快了至少六个小时。
ESPN的那条推送发出后不到二十分钟,推特上就炸了。
话题#FreeDerrickRose冲上了全美趋势第一,每分钟新增推文超过五万条。
有人在翻周一鸣不让罗斯上场的“黑历史”——他们把第一轮马布里带伤上阵最终跟腱断裂的事翻了出来,说周一鸣“用废了马布里,现在又要用废罗斯”。
有人在分析罗斯的合同,说周一鸣不让罗斯上场是为了保护球队资产,不是为了保护罗斯本人。
有人在转发罗斯在大学时期的一次采访,罗斯说他“永远不会主动要求休息”,这句话被截出来,配上“罗斯想打,周一鸣不让”的标题,转发了二十万次。
但最致命的一刀来自詹姆斯。
他在自己的Instagra发了一张照片——一张黑白的、灯光昏暗的照片,画面里是一个人坐在板凳上,低着头,背影很孤独。没有脸,没有名字,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罗斯。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有时候,最响亮的沉默,是一个人的心声被捂住的声音。”
这条帖子在十分钟内获得了三百万个赞。评论区里,有人写“詹姆斯才是真正关心球员的人”,有人写“周一鸣是独裁者”,有人写“罗斯应该离开尼克斯”。詹姆斯没有回复任何评论,但他点赞了其中一条——“勒布朗,你才是真正的国王。”
尼克斯总部的会议室里,气氛比上一次股东会还要紧张。米尔斯坦坐在多兰的右手边,面前摊着三台平板电脑,每一台都在滚动着不同的社交媒体平台。他的脸是灰色的,不是比喻,是真的灰了——那种在屏幕上看到自己公司的品牌价值在眼前蒸发时的灰。
“詹姆斯,你看看这个。”米尔斯坦把一台平板推到多兰面前。屏幕上是一篇来自The Athletic的长文,标题是“周一鸣的独裁:从马布里到罗斯,尼克斯球星的下场”。
文章详细对比了马布里和罗斯的伤情——马布里被周一鸣“鼓励”带伤作战,最终跟腱断裂;罗斯被周一鸣“强制”休息,但理由是“保护资产”。
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——“周一鸣对球员的态度只有一个标准:有用的时候往死里用,没用的时候往死里扔。马布里是前者,罗斯是后者。”
多兰看了两秒钟,把平板推了回去。“这是垃圾。”
“我知道这是垃圾,”米尔斯坦的声音提高了,“但全美国都在吃这坨垃圾。我们的公关电话被打爆了,三个赞助商发来了问询邮件,连NBA总部都打来电话问‘需不需要协助处理舆论危机’。这不是垃圾的问题,是垃圾已经堆到了我们脖子上的问题。”
凯瑟琳·陈坐在对面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她的表情比上一次更严肃了。“詹姆斯,我不是说要让周一鸣走。但这一次,他至少应该出来解释一下。
为什么不让罗斯上?罗斯自己说了他想打。队医的报告到底怎么说?如果队医说不能打,那就把报告公开。如果队医说能打,周一鸣凭什么不让?”
多兰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钟。“队医说不能打。”
“那公开报告。”
“医疗报告是隐私。没有罗斯的同意,不能公开。”
凯瑟琳·陈深吸了一口气。“那让罗斯自己说。让他说‘我接受队医的建议,我愿意休息’。只要他说了这句话,所有的舆论都会反转。”
多兰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他知道凯瑟琳说得对——如果罗斯自己站出来说“我需要休息”,詹姆斯的那些帖子就会变成笑话。但问题是,罗斯不想休息。罗斯想打。如果罗斯在镜头前说“我想打,但周一鸣不让我打”,那舆论就不是反转的问题了,那是核爆。
“给我一个小时。”多兰站起来,走出了会议室。
训练馆,周一鸣的办公室。
门没有关。多兰走进去的时候,周一鸣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一份医学报告的扫描件——卡特的MRI诊断,罗斯的膝盖,内侧副韧带一级拉伤,髌腱炎中度。多兰看了一眼屏幕,在周一鸣对面坐下来。
“你看到了?”周一鸣没有抬头。
“看到了。股东们让我来劝你。他们说你应该公开医疗报告,或者让罗斯自己出来说他想休息。”
周一鸣抬起头,看着多兰。“罗斯不想休息。他想打。他现在就在楼下,穿着球鞋,在训练馆里站着。他不肯走。”
多兰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周一鸣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,太阳正在西沉,橙色的光铺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像一层烧着的油。
“我不在乎舆论。他们骂我独裁者也好,骂我骗子之子也好,骂我用废马布里也好。我不在乎。我在乎的是罗斯的膝盖。他才二十岁,老板。他才一年级。如果他因为这几场比赛废了,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多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老板,如果明天我让罗斯上场,他会在第三节或者第四节倒下。不是‘可能’,是‘一定’。卡特说的,他的股四头肌和腘绳肌已经耗尽了,韧带在孤军奋战。韧带赢不了。他会倒下,跟腱或者十字韧带,二选一。然后我们赢了总冠军,但罗斯躺在手术台上。然后下个赛季,我们没有了罗斯,就像没有了马布里一样。然后我们再花五年时间重建,再等下一个天才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多兰。
“我不想等下一个天才。我就要这一个。”
多兰站起来,走到周一鸣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。窗外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地板上,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。
“你说得对,”多兰说,“但你不擅长说服人。我来。”
训练馆里,罗斯站在罚球线上,手里拿着球,一下一下地投。他的右腿不敢完全伸直,每一次起跳都只用左腿发力,右腿只是轻轻点地。球砸在篮筐上,弹出来,他没有去捡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球滚到墙边。
多兰走进来,脚步声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。罗斯转过头,看到了多兰,愣了一下。“老板?”
多兰走到他面前,没有寒暄,没有铺垫。“德里克,你的膝盖是一级拉伤。”
罗斯没有说话。
“一级拉伤的意思是,韧带已经开始撕裂了。只是撕裂了一点点,还没有断。但如果你继续打,它会从一级变成二级,二级变成三级。三级就是完全断裂。你的膝盖会肿成西瓜,你会疼到站不起来,你会被抬下场,然后手术,然后康复,然后你的爆发力、弹跳、变向,都会下降。你才二十岁,德里克。你才一年级。”
罗斯的嘴唇动了一下。“老板,我不怕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”多兰的声音突然变低了,低到像是只说给罗斯一个人听的。“但周一鸣怕。他怕你变成第二个马布里。你知道马布里现在什么样吗?他走路不瘸了,但他跑不了了。他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拉伸跟腱,因为如果不拉伸,他连楼梯都下不了。他才三十四岁。
他的人生还有四十年。他再也不能跑了。”
罗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膝。绷带下面的肿胀还没有消,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、像瘀血一样的紫色。
“周一鸣说,你是非卖品。你是尼克斯的未来。他不会用你的未来换一个现在。哪怕这个现在是总冠军。”多兰停了一下。“我觉得他说得对。”
罗斯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,只是红着,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了水,但那水是他不能喝的。
“老板,我只是想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多兰把手放在罗斯的肩膀上。“你会赢的。但不是用你的腿去换。是用你的脑子,你的心,你的手。你的腿要留着,留到明年,留到后年,留到你拿很多个冠军。不是这一个。”
罗斯沉默了很久。球馆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他抬起头,看着多兰。
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
“你能做的是——跟我去新闻发布会。告诉所有人,你接受队医的建议,你自愿休息。不是因为周一鸣不让你打,是因为你的膝盖真的不能打了。”
罗斯咬了咬牙。“如果我说了,那些骂周总的人就会闭嘴?”
多兰看着他。“会有一部分闭嘴。剩下的那些,永远不会闭嘴。但至少,他们会少一个理由。”
罗斯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球。他把球举起来,投了出去——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空心入网。然后他转身,走向更衣室。
“走吧,老板。我跟你去。”
新闻发布会。
斯台普斯中心的新闻发布厅和麦迪逊广场花园的不一样,洛杉矶的更宽敞,灯光更亮,但今天的主题不是宽敞和亮,是紧张。一百多个记者挤在座位上,摄像机架了三层,红灯亮成一片。罗斯坐在讲台后面,旁边是周一鸣和多兰。罗斯穿着训练服,膝盖上缠着绷带,绷带下面的肿胀在灯光下隐约可见。
第一个问题来自ESPN的记者。“德里克,周一鸣不让你上场。你同意他的决定吗?”
罗斯看着那个记者,沉默了两秒钟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湖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发布厅里炸了。所有人都以为罗斯会说“我同意”,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公关表演。但罗斯说“我不同意”。记者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一样地敲,推送已经在路上了。
罗斯继续说。“我想打。我想打每一分钟,每一个回合,每一次进攻和防守。我不想坐在板凳上。我不想穿西装。我想穿着球衣站在场上,和我的兄弟们一起拼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周一鸣是对的。”
发布厅安静了。
“他是对的。不是因为他是总经理,不是因为他是老板,是因为他看了我的MRI报告。我的膝盖内侧副韧带一级拉伤。髌腱炎中度。如果我继续打,我的韧带会断。不是‘可能’,是‘一定’。卡特医生说的。我不信,我让他再说了一遍。他说了三遍。每一遍都一样。”
罗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膝。
“我恨不能上场。我恨。但我更恨的是——如果我的腿断了,明年、后年、大后年,我都不能上场。我不能为了一个冠军,赌上我剩下的所有冠军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镜头。
“所以,那些骂周一鸣的人,你们可以停了。不是因为你们骂错了,是因为你们骂的人,是在保护我。而你们,只是在保护你们的故事。”
发布厅里安静了五秒钟。然后有人鼓掌——不是记者,是坐在后排的尼克斯公关团队。掌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,每一个拍手的声音都很清晰。
周一鸣坐在罗斯旁边,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——没有表情。但他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发布会结束后,卡特医生和一位来自纽约长老会医院的独立骨科专家——艾伦·赫希博士,共同签署了一份医疗声明。声明只有三段话,每一段都经过了律师的审核,每一个词都经得起法庭的质证。
“第一,德里克·罗斯的右膝经MRI检查确诊为内侧副韧带一级拉伤,伴中度髌腱炎。第二,根据运动医学标准,一级韧带拉伤需要至少休息十至十四天,否则韧带完全撕裂的风险将增加百分之四百以上。第三,尼克斯队医组与独立第三方医疗专家一致认为,德里克·罗斯不适合参加接下来的总决赛比赛。此建议纯粹基于医学考量,与球队战绩、球员意愿或任何其他因素无关。”
声明被尼克斯官方推特发出,附上了卡特和赫希博士的签名扫描件。十分钟内,转发量突破了五十万。评论区里,风向开始变了——有人道歉,有人沉默,有人还在骂,但骂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克利夫兰,格林小镇。
詹姆斯坐在家庭影院里,面前的大屏幕上定格在罗斯新闻发布会的画面上。罗斯的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他的嘴唇在动,说了一句“那些骂周一鸣的人,你们可以停了”。詹姆斯看着这句话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机震了,温德霍斯特的短信——“老詹,这一轮我们输了。医疗声明一出,没人能再攻击周一鸣不让罗斯上场。建议收手。”
詹姆斯把手机摔在沙发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黑漆漆的院子,草坪看不见了,树林看不见了,只有窗户上映出他自己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——不是愤怒,是一种“我打完了所有子弹,但敌人还在”的无力。
他转身走回沙发,拿起手机,删掉了那条Instagra子。然后他关掉电视,走进健身房,上了跑步机。他把速度调到最快,开始跑。履带在脚下飞速转动,他的腿在飞速交替,汗珠从额头上甩出去,落在屏幕上,模糊了数字。他跑了一英里,两英里,三英里。跑到第五英里的时候,他的腿开始发软,肺像要烧起来,但他没有停。他不能停。停下来就会想,想了就会知道——他输了。不是输掉了舆论战,是输掉了他以为最擅长的东西。他用媒体攻击周一鸣,周一鸣用医学声明反击。他的武器是故事,周一鸣的武器是事实。故事可以编,事实不能。
纽约,勿街。
周建国坐在小公寓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周一鸣在新闻发布会上坐在罗斯旁边,面无表情,但右手攥成拳头放在桌子下面。周建国看了很久,把手机递给李秀英。
“我们的儿子,长大了。”
李秀英接过手机,看着那张照片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把手机还给丈夫,拿起织了一半的毛衣,继续织。那件蓝色的毛衣,胸口的位置织了一个“ZHOU”的字样,已经快织完了。
“等他赢了总冠军,我们就去找他。”她说。
周建国点了点头。
窗外,勿街的霓虹灯还在闪。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又来了,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,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这一次他没有走,站了很久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发了一条短信——“周总,我是陈志远。总决赛结束后,我们见一面。不用你找我,我找你。”
短信发送成功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走进了雨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