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场休息,客队更衣室。
湖人那边在庆祝。
二十五分的领先优势,半场五十五比三十,科比一个人就砍了十八分,拜纳姆在内线像推土机一样碾压,阿里扎在外线锁死了加里纳利。
他们的更衣室里传出了笑声,那种轻松的笑,那种“我们已经赢定了”的笑。
主队更衣室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安静,但不是死寂。是一种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安静。
内特坐在更衣柜前,手里还拿着那瓶水,瓶盖已经被他拧开了又拧紧、拧紧了又拧开,来回十几遍了。
马克·加索尔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闭着眼睛,但他的嘴唇在动——不是在祈祷,是在骂自己,用西班牙语骂,骂得很脏。保罗·加索尔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战术手册,翻来翻去,翻到第三遍的时候,他合上了,因为他发现手册上没有一页写着“落后二十五分怎么翻盘”。
周一鸣站在战术板前,他在等哈斯克从洗手间回来。哈斯克推门进来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用冷水冲了一把脸,但没有擦干。
他走到周一鸣旁边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对方意思的眼神。
周一鸣退后一步,把战术板前的位子让给了哈斯克。
哈斯克拿起马克笔,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三分线,然后在禁区里打了一个叉。“下半场,我们不打中距离。”
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更衣室的墙壁都在嗡嗡响。“所有进攻,要么在篮下,要么在三分线外。中距离,一个都不许投。”
球员们看着他。内特停下了拧瓶盖的手,马克·加索尔睁开了眼睛,保罗·加索尔抬起了头。
哈斯克在三分线外画了四个点——两个底角,两个四十五度。“马克,你出去。达科,你出去。乔,你出去。除了保罗,所有内线,全部拉到三分线外。保罗一个人在里面,单打拜纳姆或者奥多姆。如果他们包夹保罗,外线接球就投,不运球,不犹豫,直接投。”
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,从篮下直接连到三分线外。“进攻只有两种结果——保罗在篮下得分,或者外线投三分。没有第二种。篮板球,不要抢进攻篮板,全部退防。我们要跑,跑死他们。”
防守端,哈斯克画了一个换防的符号——两个箭头交叉。
“无限换防。挡拆就换,不挤过,不绕掩护。科比突破,放他突破,不让他投三分。他突进去,里面有人等着。但他如果投三分,把手伸到他脸上。宁可让他得两分,不能让他得三分。两分杀不死人,三分能。”
他放下马克笔,转过身,看着每一张脸。“最后——跑。不是跑得快,是跑得多。他们打了五个加时,他们的腿比我们更软。我们跑起来,球动起来,人动起来。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。跑一节,他们就跟不上了。跑两节,他们就垮了。”
更衣室里安静了三秒钟。然后内特站起来,把手里的水瓶扔进了垃圾桶。“跑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下半场开始。
MSG的看台上,那些留下来的人还在。他们不知道哈斯克说了什么,不知道战术板上画了什么,不知道尼克斯要打什么“魔球”。
但他们看到了内特·罗宾逊运球过半场的速度——比上半场快了至少两个档次。不是快,是疯狂。像一只被关了三天终于放出来的狗,满场飞奔,哪里都有他。
尼克斯的第一个进攻。内特运球到前场,传给弧顶的马克·加索尔。
马克·加索尔站在三分线外——不是他习惯的位置,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位置接过球。
拜纳姆站在禁区里,看着马克·加索尔,犹豫了一下:防出去?不防?他选择不防。
马克·加索尔三分出手——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很高的弧线,砸在篮筐上,弹了进去。
三十三比五十五。MSG的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,不是欢呼,是“这是什么情况”的惊讶。
湖人进攻。科比在弧顶接球,内特防他——身高差二十厘米,但内特的防守姿势很低,手伸在科比的脸上。
科比叫了拜纳姆的掩护,马克·加索尔换防。科比面对马克·加索尔,一个变向,突破——马克·加索尔没有跟,他放了科比突破。
科比杀进内线,保罗·加索尔补过来,科比分球给拜纳姆,拜纳姆接球扣篮。两分。三十三比五十七。
尼克斯进攻。内特运球到前场,传给保罗·加索尔。保罗·加索尔在低位单打拜纳姆,转身跳投——球进。三十五比五十七。湖人进攻,科比突破上篮得分。
三十五比五十九。
尼克斯进攻,内特运球到前场,传给马克·加索尔——他又站在三分线外。拜纳姆还是不防出来,马克·加索尔再投三分。这一次球砸在篮筐后沿,弹得很高,然后落了下来,穿过了篮网。
三十七比五十九。
湖人叫了暂停。菲尔·杰克逊看着拜纳姆,没有说话。拜纳姆低下头,他知道自己犯错了——不能放马克·加索尔投三分。那个西班牙人虽然不常投,但他能投。在西班牙国家队,他练过一千次、一万次。
暂停回来。湖人调整了防守,拜纳姆扩到了三分线外防马克·加索尔。但尼克斯也调整了——马克·加索尔把拜纳姆拉出禁区,保罗·加索尔在低位单打奥多姆。保罗·加索尔转身,勾手——球进。
三十九比五十九。
第三节打了五分钟,尼克斯打出了一波十五比六的高潮。分差从二十五分缩小到了十六分。
MSG的看台上,那些没有走的人开始发出声音了——不是叹气,是那种低沉的、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嗡嗡声,像一台发动机在预热。
无限换防在防守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科比的每一次挡拆,换防的人都毫不犹豫地贴上来——内特换防拜纳姆?换。
马克·加索尔换防科比?换。换完之后,没有人失位,没有人犹豫,没有人抱怨。科比的突破路线被堵住了,他的三分出手被贴防了,他只能在中距离急停跳投——那是尼克斯愿意给他的。中距离,两分,杀不死人。
科比在第三节的前六分钟只得了四分,两次中距离跳投。他的每一次得分都像是在泥潭里迈一步——能迈出去,但每一步都要用掉两倍的力气。
而尼克斯的进攻在疯狂地跑,球在不停地转,人在不停地动。内特运球过半场只用三秒钟,传出去,跑位,接球,再传,再跑。
湖人的防守在追,在换,在补,每一次轮转都要消耗体力。他们的腿在第三节打了八分钟之后开始发软了——不是不努力,是五个加时赛的债在还。
第三节还剩四分钟,比分变成了四十八比六十。分差十二分。
尼克斯的板凳席上,周一鸣坐在那里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他的右手在左臂上轻轻敲着——哒,哒,哒——节奏比上半场快了一倍。他在算,算湖人还能撑多久。
内特在一次快攻中突破了费舍尔,杀进内线,面对拜纳姆,没有硬上,传给了底角的米利西奇。米利西奇接球,三分出手——球进。五十一比六十。
湖人进攻。科比在弧顶接球,叫了掩护,马克·加索尔换防。科比突破,保罗·加索尔补过来,科比分球给拜纳姆,拜纳姆接球,起跳——内特从弱侧飞过来,一巴掌把球拍掉。球滚出底线,湖人球权,但进攻时间只剩两秒。
边线球发出来,阿里扎三分出手——三不沾。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,传给内特,内特推进,到前场,传给保罗·加索尔。保罗·加索尔在低位单打奥多姆,转身勾手——球进。五十三比六十。
分差七分。
MSG的声浪终于回来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们赢了”的疯狂,是那种“我们还没死”的怒吼。两万个人同时喊“DEFENSE”,声音大到球馆的钢架都在共振,大到科比的耳朵在嗡嗡响。
第三节最后一分钟。湖人进攻,科比在弧顶接球,消耗时间。最后八秒,他启动,突破,内特跟上了——不是内特防得好,是科比的腿慢了。他的第一步没有甩开内特,他的第二步也没有,他的第三步还是没有。他急停,后仰,出手——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,滚了出来。
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,传给内特,内特推进,时间还剩四秒。他运球到前场,在三分线外两步的距离直接出手——球在空中旋转,弧线很平,砸在篮板上,弹进了篮筐。
五十六比六十二。
是的。分差六分。
二十六比七的单节比分。MSG的大屏幕上打出了这一行数字,所有人都看到了。第三节,尼克斯赢了湖人十九分。从落后二十五分到落后六分,只用了十二分钟。
MSG炸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们反超了”的炸,是那种“我们看到了希望”的炸。两万个人同时站起来,同时鼓掌,同时喊着同一个名字——“NEW YORK!NEW YORK!NEW YORK!”声音大到球馆的穹顶上的灰尘都被震了下来,在灯光下像一场金色的雪。
尼克斯的球员走回板凳席,没有人坐下。内特站在场边,双手叉腰,喘着粗气,但他的眼睛在发光。马克·加索尔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,缝针的伤疤在灯光下像一条微笑的蜈蚣。
保罗·加索尔拍了拍弟弟的后背,没有说话,但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下——那种“我们还能打”的眼神。
哈斯克站在他们面前,手里没有战术板,因为他已经不需要画了。战术打出来了,魔球奏效了,无限换防让科比难受了,跑起来把湖人的体力拉爆了。剩下的,是意志。
“还有一节。”哈斯克说。“六分。一球一球地追。”
周一鸣坐在板凳席的末端,双手还抱在胸前。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右手已经不再敲了。他看着记分牌上的五十六比六十二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一线光时的表情。
第四节。还有十二分钟。
六分。不是二十五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