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斯克在暂停时画了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防守阵型。
是一种专门为一个人设计的防守——科比防守。四个人负责区域，一个人负责科比。那个人的名字叫贾里德·杰弗里斯。
他不是尼克斯最好的球员，甚至不是尼克斯最好的防守者。但他是尼克斯最高、最瘦、手最长的外线防守者。他的任务只有一个：不让科比接到球。
“贾里德，你什么都不用做。不用抢篮板，不用协防，不用快攻。你就做一件事——贴在科比身上。他跑，你跑。他停，你停。他上厕所，你跟着。”哈斯克的声音大到更衣室的墙壁都在嗡嗡响。“他要接球，必须翻过你这座山。”
杰弗里斯点了点头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自信，是“我知道我会被打爆，但我不会让你轻松”的觉悟。
进攻端，哈斯克画了另一个战术——点名科比。每一次挡拆，尼克斯的持球人都要找科比防的那个人。内特找科比，加里纳利找科比，米利西奇找科比。
谁挡拆谁找，找到为止。不是因为他们能在科比头上得分，是因为他们要让科比跑起来，防起来，消耗起来。科比可以在进攻端一个人打死一支球队，但如果他在防守端也要追着内特跑满二十四秒，他的腿还能撑多久？
暂停回来。最后三分钟。六十七比七十七。
湖人进攻。科比从后场往前场走的时候，杰弗里斯已经贴了上去。不是那种礼貌性的、站在一步之外的贴，是那种“我要和你穿一条裤子”的贴。他的胸口贴着科比的肩膀，他的手搭在科比的腰上，他的脸离科比的下巴只有十厘米。科比推了他一下，裁判没有吹。科比又推了一下，裁判还是没有吹。
费舍尔运球到前场，想传给科比。但科比被杰弗里斯缠着，接不到球。他绕了一个掩护，杰弗里斯跟上了。他又绕了一个，杰弗里斯还是跟上了。费舍尔等了五秒钟，科比还是没有甩开杰弗里斯。他只好把球传给拜纳姆。拜纳姆背打马克·加索尔，转身勾手——不中。保罗·加索尔抢到篮板，传给内特。
尼克斯进攻。内特运球到前场，叫了马克·加索尔的掩护。换防——拜纳姆换防内特，但内特不要拜纳姆，他要科比。他再次叫掩护，这次是米利西奇提上来，防守米利西奇的是奥多姆，但内特要找的是科比。
米利西奇的掩护让费舍尔被挡住，科比换防内特。内特面对科比，运了两下，没有突破，传给了弧顶的加里纳利。
加里纳利接球，面对阿里扎，没有出手，传给了低位的保罗·加索尔。保罗·加索尔背打拜纳姆，转身跳投——球进。六十九比七十七。
分差八分。但尼克斯的进攻不是目的，目的是让科比在防守端跑了一个回合。他从弧顶换防到底角，从底角换防到弧顶，从弧顶换防到低位——跑了整整二十秒。他的呼吸变重了。
湖人进攻。杰弗里斯又贴了上来。这一次科比没有推他，他用了一个反跑，从右侧切向左侧，杰弗里斯跟上了。
科比又反跑，杰弗里斯还是跟上了。费舍尔等了三秒钟，发现科比还是接不到球，只好自己突破。内特防他，费舍尔突破上篮——不中。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，传给内特。
尼克斯进攻。内特运球到前场，又叫掩护。这次是杰弗里斯提上来——不是防科比的杰弗里斯，是进攻端的杰弗里斯。
他的防守人是谁？
是科比。
杰弗里斯的掩护让科比被迫换防内特。内特面对科比，这一次他没有传，他运了两下，急停，三分出手——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滚了进去。七十二比七十七。
分差五分。MSG的声浪又回来了。不是那种疯狂的、歇斯底里的喊，是那种有节奏的、像军队踏步一样的喊——“DE-FENSE！DE-FENSE！DE-FENSE！”
湖人进攻。杰弗里斯又贴了上去。科比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——不是愤怒，是一种“你烦不烦”的无奈。他用力推开杰弗里斯，裁判的哨声响了，杰弗里斯犯规。不是科比的进攻犯规，是杰弗里斯的防守犯规。科比站上罚球线，两罚全中。七十二比七十九。
分差七分。科比的罚球稳稳当当，但他的呼吸更重了。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一分钟前大了至少一倍。
尼克斯进攻。内特运球到前场，叫了马克·加索尔的掩护。换防后，内特面对拜纳姆，他没有打，把球传给了加里纳利。加里纳利面对阿里扎，叫了米利西奇的掩护。米利西奇的防守人是奥多姆，掩护后换防，加里纳利面对奥多姆，运了一步，三分出手——球进。七十五比七十九。
分差四分。时间还剩一分四十五秒。
菲尔·杰克逊叫了暂停。他看着科比，科比的球衣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胸口起伏得像风箱。他的腿在发抖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他的膝盖在疼，他的脚踝在疼，他的手指在疼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——疲惫。
“德雷克，你帮科比接球。”菲尔·杰克逊对费舍尔说。费舍尔点了点头。
暂停回来。湖人进攻。费舍尔运球到前场，没有直接传给科比，而是先传给拜纳姆，然后科比绕掩护，从拜纳姆手里接过球。他终于接到球了，但用了十五秒钟。杰弗里斯还是贴着他，他的每一次跑动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。
科比面对杰弗里斯，运了两下，急停，后仰——球进。七十五比八十一。分差六分。时间还剩一分二十秒。
尼克斯进攻。内特运球到前场，消耗时间。他要的不是得分，是消耗。消耗时间，消耗科比的体力。
他运到进攻时间还剩八秒，叫了马克·加索尔的掩护，换防后面对拜纳姆，他没有打，传给了保罗·加索尔。保罗·加索尔在低位单打拜纳姆，转身勾手——不中。诺阿抢到篮板，传给科比。
科比推进，到前场，杰弗里斯又贴了上来。这一次科比的腿已经撑不住了，他的第一步慢到杰弗里斯都能跟上。他叫了拜纳姆的掩护，马克·加索尔换防。
科比面对马克·加索尔，运了两下，急停，后仰——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滚了出来。内特抢到篮板，推进，到前场，时间还剩四十五秒。他没有叫掩护，直接突破，费舍尔跟上了，内特急停，后仰——球进。七十七比八十一。
分差四分。时间还剩三十二秒。
湖人进攻。费舍尔运球到前场，消耗时间。科比在跑位，杰弗里斯在追。科比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，他的反跑不再犀利，他的变向不再突然。他用了十八秒才接到球，接到球的时候，进攻时间只剩六秒。
他面对杰弗里斯，运了一下，急停，后仰——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，滚了出来。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，时间还剩八秒。尼克斯没有暂停了。
内特在后场接球，推进，到前场，时间还剩三秒。他在三分线外两步的距离出手——球在空中旋转，弧线很平，砸在篮板上，弹进了篮筐。
八十比八十一。
时间走完。不，时间还剩零点几秒？球进的时候灯亮了，但裁判看了回放，球出手的时候还有零点三秒。湖人发边线球，科比接球就投——三不沾。
尼克斯输了一分。
麦迪逊广场花园安静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们输了”的安静，是那种“我们拼到了最后一秒但还是输了”的安静。
两万个人站在那里，没有人动，没有人说话，像两万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观众。记分牌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——八十比八十一。
尼克斯输了。输了一分。
但他们在落后二十五分的情况下追到了只差一分。他们在没有罗斯、加里纳利受伤的情况下，用一群角色球员和一套疯狂的魔球战术，把卫冕冠军逼到了绝境。
科比打了四十八分钟，得了四十一分，但他在最后一分半钟里只得了两分，因为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了。
杰弗里斯没有防住科比，科比得了四十一分，但杰弗里斯让科比接球的每一次跑动都多消耗了百分之五十的体力。
内特没有防住费舍尔，但他在进攻端追着科比跑了整整一个第四节，让科比在防守端消耗了比平时多两倍的体能。
哈斯克站在场边，双手抱胸，看着记分牌。他的表情不是沮丧，是一种“我们做到了我们能做的一切”的平静。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球场。科比还站在场上，双手叉腰，喘着粗气。他没有庆祝，没有笑，只是站着，看着地板。
哈斯克转身走进了通道。
更衣室里，尼克斯的球员没有人说话。内特坐在更衣柜前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没有喝，只是看着瓶盖上的商标。他的小腿还在抽筋，但他没有喊疼。
马克·加索尔靠在墙上，双手抱胸，闭着眼睛。保罗·加索尔坐在他旁边，两个人没有交流，但肩膀靠在一起。米利西奇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曼哈顿的夜景，他的背影很宽，但很沉。
周一鸣推开门，走了进来。更衣室安静了。
他看着他的球员们。“输了。一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但你们看到了吗？科比累了他跑不动了。他的腿在最后一分钟已经不听话了。我们差一点就赢了。差一点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第四场，罗斯回来。加里纳利回来。我们在主场，再打一次。这一次，我们要赢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内特放下了水瓶，马克·加索尔睁开了眼睛，保罗·加索尔站了起来。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沮丧，没有疲惫，只有一种东西——火焰。那种在落后二十五分时燃起的、在追到只差一分时烧得更旺的、在输了之后也没有熄灭的火焰。
周一鸣转身走出更衣室，走进走廊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他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。有一条短信，是罗斯发来的——“周总，第四场，我准备好了。”
周一鸣看着这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他回了两个字——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走向大巴。纽约的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像水一样。他坐上大巴，靠窗的位置，看着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在夜色中渐渐远去。蓝色的穹顶还在亮着，像一只眼睛，在看着这座城市，看着这支球队，看着这个还没有结束的系列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