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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风雨欲来

    纽约,曼哈顿,第六场前夜。

    雨从下午就开始下,像要把整座城市洗刷一遍的暴雨。雨点砸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上,顺着蓝色的弧面流下来,在排水口的边缘汇成一道道水帘。

    广场上没有人,平时那些举着牌子、穿着球衣、在比赛日前夜就来占位置的球迷,今晚一个都没有。不是因为不想来,是因为雨太大了,大到站在外面五分钟就会湿透。

    但MSG的灯亮着。训练馆的灯,录像室的灯,医疗室的灯,周一鸣办公室的灯。所有的灯都亮着,像一艘在风暴中不肯熄灭所有光源的船。

    周一鸣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是一叠医疗报告。罗斯的膝盖,加里纳利的小腿,马克·加索尔的肩膀——他在第五场被拜纳姆撞了一下,没有跟任何人说,但MRI显示肩袖有轻微挫伤。每一个人都在撑着,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周一鸣:我还能打。

    卡特医生站在办公桌对面,手里拿着另一份报告,是罗斯的膝盖在第五场之后的复查结果。“MCL还是一级拉伤,没有恶化。但髌腱炎从中度发展到了中度偏重。他的膝盖积液比第四场后多了百分之三十。如果第六场他再打三十五分钟,我不敢保证不会恶化。”

    周一鸣抬起头,看着卡特。“如果他只打二十分钟呢?”

    卡特沉默了一下。“二十分钟,风险可控。但你知道他不可能只打二十分钟。一旦上了场,他就不会下来。”

    周一鸣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雨。雨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曼哈顿的天际线,远处的摩天大楼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,轮廓模糊,颜色晕开。他的倒影在玻璃上,那张脸没有表情,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,深到像被人用炭笔画了两道。

    沃尔什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推特的热搜榜。

    他不用说话,周一鸣就知道上面是什么。#FireZhou还在,已经连续挂了五天,从第三场之后就没有下来过。#RoseDeservesBetter排第二,#FreeNY第三。

    有人在扒周一鸣在华尔街时期的工作经历,试图找出他和那十亿人民币的关联。有人在翻他2007年刚上任时的采访,把他说“摆烂”的那句话截图,配上“骗子从第一天就在骗”的标题。有人在组织第六场赛前在MSG门口抗议,口号是“Zhou Out”。

    “多兰刚才打了电话,”沃尔什的声音很低,“他说他会带五十个保安到现场。如果有人闹事,直接请出去。”

    周一鸣没有转身。“告诉老板,不用。球迷不是我的敌人。他们骂我,是因为他们想赢。我也想赢。”

    沃尔什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转身走了出去,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安静了。只有雨声,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周一鸣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,拿起那份医疗报告,又看了一遍。罗斯的膝盖,加里纳利的小腿,马克·加索尔的肩膀。三个人的名字,三个人的伤病,三个人的未来。他放下报告,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如果第六场输了,赛季结束了。他会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一百多个记者,他们不会问篮球,不会问战术,不会问科比得了多少分。他们会问:“周总,你的父母什么时候出庭?”“周总,那十亿人民币去了哪里?”“周总,你觉得自己还能留在尼克斯吗?”他不知道答案。他只知道,如果输了,那些问题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,把他撕碎,然后把碎片扔给那些已经在推特上等了一周的人。

    但如果赢了,如果他把系列赛拖进抢七,如果他在洛杉矶赢下第七场,如果——有太多如果。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根绳子,他抓着绳子往上爬,绳子上面是悬崖,下面是深渊。他不知道绳子够不够结实,他只知道,他不能松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机震了。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,但周一鸣知道是谁。陈志远。

    “周总,第六场我会在现场。不是来看球的,是来看你的。打完这场比赛,不管结果如何,我们该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周一鸣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没有回复,把手机扣在桌上,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训练馆里,罗斯还在练投篮。他的右膝上缠着绷带,绷带外面又裹了一层护具,护具外面又缠了一层绷带——像一个被层层包裹的易碎品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不像一个NBA球员在训练,像一个老人在做康复。但他的眼神不一样,那种眼神不是在练投篮,是在祈祷——每一次出手,都在祈祷自己的膝盖能撑过下一场。

    周一鸣站在训练馆的门口,没有走进去。他看了几分钟,然后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更衣室里,加里纳利躺在理疗台上,小腿上敷着冰袋。他的手机放在胸口,屏幕上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,意大利语,周一鸣看不懂,但他看到了那个表情——一个红色的爱心。加里纳利看着那个爱心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“我想回家但这里更需要我”的复杂。

    马克·加索尔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本西班牙语的书,不是小说,是一本关于领导力的书。他在第五场之后买了这本书,因为他觉得,作为球队的内线核心,他应该在罗斯受伤的时候站出来。他的肩膀上贴着肌内效贴,黑色的,在灯光下像一道闪电。

    周一鸣站在更衣室门口,看着他的球员们。他没有进去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。他知道,这些人不需要他说话。他们知道明天要做什么。他们知道,如果输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他们知道,如果赢了,还有机会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第六场比赛日,麦迪逊广场花园。

    雨停了,但天还是阴的。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要压在MSG的穹顶上。广场上站满了人,不是来抗议的,是来排队的。比赛开始前四个小时,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蓝色的球衣连成一片海,但那片海没有在翻涌,它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面湖。

    有人在举着牌子,但不是“Zhou Out”。有人在举着“WE BELIEVE”,有人在举着“ONE MORE”,有人在举着“NEW YORK VS EVERYBODY”。那个在第三场喊“周总,罗斯什么时候回来”的年轻人又来了,他举着一块新的牌子,上面写着“WE STAND WITH ZHOU”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用力,力透纸背。

    周一鸣从球员通道走进球馆的时候,比赛还没有开始。他站在场边,看着空荡荡的看台。蓝色的座位在灯光下像一片等待被填满的海洋。他的手机又震了,是科比发来的短信——“今晚,我不会留情。”

    周一鸣看着这行字,回了一个字——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收起来,双手插在裤兜里,站在场边,看着那片蓝色的海洋。他在等,等两万个人涌进来,等比赛开始,等那一声哨响。

    赢了,还有第七场。输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风雨欲来,而他是站在风暴中心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