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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生死时速

    凌晨四点,纽约,周一鸣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,但已经小了很多,雨滴敲在窗户上,像有人在用手指轻轻叩击玻璃。周一鸣没有睡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三张纸——一张是湖人的防守数据,一张是尼克斯在没有罗斯和加里纳利时的进攻效率分析,第三张是空白的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:第六场计划。

    他已经盯了这四个字两个小时了。

    咖啡喝了四杯,第五杯放在手边,凉了,没有喝。沃尔什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来了一趟,送来了一份球探报告,看到周一鸣的样子,没有说“你该休息了”,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他只是在桌上放了一盒三明治,然后悄悄关上了门。三明治还在那里,包装没有拆。

    周一鸣的手里拿着一支笔,笔尖悬在“第六场计划”四个字下面,迟迟没有落下。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,是写了太多又划掉了。

    他在脑子里推演了十几种战术——收缩内线放科比中距离?

    不行,科比的中距离能杀人。包夹科比放其他人?

    不行,第五场包夹的结果是奥多姆和费舍尔投开了。打阵地战磨节奏?

    不行,没有罗斯和加里纳利,尼克斯的阵地战效率联盟倒数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战术板前。战术板上还留着第五场的痕迹——科比的跑位路线、拜纳姆的低位区域、奥多姆的弱侧切入。

    那些线条和箭头在灯光下像一张复杂的电路图,但周一鸣知道,这张电路图已经烧了。

    第五场的打法,第六场不能用因为湖人在第五场已经找到了破解的方法。

    菲尔·杰克逊不是傻子,他在第五场的下半场调整了防守策略——奥多姆扩到三分线外防米利西奇,诺阿退防不让尼克斯打快攻,科比在进攻端不再单打独斗,而是利用拜纳姆的掩护创造错位机会。

    尼克斯的魔球在第三场下半场和第四场奏效了,但在第五场失灵了。不是魔球不好,是湖人有了准备。

    周一鸣拿起马克笔,在战术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——25%。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然后写下了两个字:炮轰。

    他要提速。不是快一点,是快很多。把回合数提升百分之二十五以上,意味着把四十八分钟的比赛压缩成三十八分钟的有效时间,意味着每一次进攻要在七秒内完成,意味着放弃阵地战、放弃进攻篮板、放弃一切拖慢节奏的东西。

    跑起来,跑死湖人。湖人的平均年龄比尼克斯大两岁半,科比三十二岁,费舍尔三十五岁,奥多姆三十一岁,拜纳姆虽然年轻但他的膝盖也不健康。两岁半在田径场上不是差距,但在总决赛的舞台上,在连续六场高强度对抗之后,两岁半是鸿沟。

    周一鸣在战术板上画了五个点——四个站在三分线外,一个站在弧顶。没有中锋站在低位,没有大前锋在弱侧准备切入,没有人在意进攻篮板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三分线外,所有人都在跑。球从弧顶传到侧翼,从侧翼传到底角,从底角传回弧顶,每一次传球都伴随着一次无球跑动,每一次跑动都在消耗湖人的体力。

    他在战术板最上方写了一行大字,字迹很重,重到马克笔的笔尖都歪了——“跑死他们。”

    早上七点,训练馆。

    周一鸣站在球员们面前,手里没有战术板,因为他已经把战术板上的内容画了又擦、擦了又画,最后发现最好的战术板是他的嘴。

    “罗斯和加里纳利今晚不上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不是因为他们不能打,是因为我决定不让他们打。你们的膝盖和你们的小腿,比这一场比赛重要。谁有意见?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内特站在第一排,嘴唇动了一下,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马克·加索尔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保罗·加索尔站在弟弟旁边,蓝色的眼睛盯着周一鸣。米利西奇、杰弗里斯、乔·史密斯、威尔森·钱德勒——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周一鸣。

    “今晚的战术很简单——跑。不是跑得快,是跑得多。每一次进攻,七秒内完成。不抢进攻篮板,投完就退防。不落阵地,不叫战术,不打挡拆。就是跑,传,投。谁有机会谁投,投不进就回去防。”

    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,把所有人都圈在里面。“你们每一个人,今晚都是射手。马克,你在三分线外。达科,你在三分线外。保罗,你在三分线外。内特,你在弧顶。贾里德,你在底角。谁在篮下?没有人。今晚我们不要两分,只要三分。除了快攻上篮,所有投篮都是三分。谁投两分,谁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在空气中又画了一个圈。“防守端,无限换防。科比突破,放他突破,不让他投三分。他突进去,里面没有人等他——因为我们的内线都在三分线外。他要得分,让他得。但让他每一次得分都跑过半场来拿。他要从后场跑到前场,从前场跑到篮下,从篮下跑回后场。跑死他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手,看着他的球员们。“今晚我们输了,赛季结束。但今晚我们赢了,我们去洛杉矶打第七场。第七场,罗斯和加里纳利回来。第七场,我们赢。所以今晚,我们要做的不是‘奇迹’,是‘铺垫’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跑死他们。”

    晚上七点半,麦迪逊广场花园。

    MSG的穹顶下,两万个人站着。没有人坐下,因为没有人能坐下。这是生死战,赢了活着,输了回家。

    蓝色的球衣连成一片海,但那片海不是平静的,它在翻涌,在咆哮,在发出一种低沉的、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吼声。两万个人同时吼,声音大到球馆的钢架都在共振,大到地板在震动,大到篮架在晃动。

    尼克斯的首发阵容走进场的时候,MSG的声浪达到了顶点。内特·罗宾逊走在最前面,他的脸上没有笑容——内特·罗宾逊的脸上从来都有笑容,但今晚没有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紧抿着,眼睛盯着湖人的半场,那里站着科比·布莱恩特,站着保罗·加索尔,站着拉马尔·奥多姆。他的心跳很快,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。但他不怕。不是因为他不怕科比,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
    马克·加索尔跟在他后面,额头上的伤疤在灯光下像一条白色的蜈蚣。保罗·加索尔跟在他后面,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冰。米利西奇、杰弗里斯、乔·史密斯——每一个人都走进场,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,但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有火。

    跳球。

    拜纳姆和马克·加索尔站在中圈。马克·加索尔起跳,碰到球,拨给内特。内特接球的那一刻,MSG的声浪又上了一个台阶——不是喊,是吼,是两万个人同时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、原始的、野兽般的吼声。

    内特运球到前场,用了三秒钟。他没有叫掩护,没有等队友落位,直接在三分线外两步的距离出手——球在空中旋转,弧线很平,砸在篮板上,弹进了篮筐。三比零。

    MSG炸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们领先了”的炸,是那种“我们今晚不一样”的炸。两万个人同时站起来,同时鼓掌,同时喊着同一个名字——“NEW YORK!NEW YORK!NEW YORK!”

    湖人进攻。科比在弧顶接球,杰弗里斯贴他。科比一个变向,过掉杰弗里斯,杀进内线——没有人补。马克·加索尔在三分线外,保罗·加索尔在三分线外,米利西奇在三分线外。科比轻松上篮得分。三比二。

    尼克斯进攻。内特运球到前场,用了三秒钟,传给弧顶的马克·加索尔。马克·加索尔站在三分线外,拜纳姆犹豫了一下——防出去?不防?他选择不防。马克·加索尔三分出手——球进。六比二。

    湖人进攻。科比在弧顶接球,突破,上篮得分。六比四。

    尼克斯进攻。内特运球到前场,用了三秒钟,传给底角的杰弗里斯。杰弗里斯接球,阿里扎扑过来,杰弗里斯没有投,传给弧顶的米利西奇。米利西奇接球,奥多姆扑过来,米利西奇没有投,传给内特。内特接球,费舍尔扑过来,内特运了一步,急停,三分出手——球进。九比四。

    第一节打了四分钟,比分是十五比八。尼克斯领先七分。湖人的防守在尼克斯的疯狂提速面前像一台老旧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动,但每一个零件都动得比平时慢。

    费舍尔追不上内特,拜纳姆扩不到三分线,奥多姆换防慢了半拍。不是他们不努力,是他们的腿跟不上。

    第一节结束,比分是三十二比二十二。尼克斯领先十分。尼克斯在第一节出手了十六次,其中十二次是三分球,进了六个。

    湖人在第一节出手了十一次,科比一个人占了五次,得了八分,但他的每一次得分都是突破上篮或者罚球,没有一个三分。尼克斯的防守策略奏效了——放科比突破,不让他投三分。科比可以得两分,但两分杀不死人。三分可以。

    第二节,湖人的体能开始下降。费舍尔的脚步慢到内特可以一步过掉他,拜纳姆的补防慢到马克·加索尔的三分出手像是在训练,奥多姆的换防慢到米利西奇可以在他头上投进三个三分。分差在第二节中段扩大到了十五分。四十五比三十。

    科比在第二节还剩四分钟的时候连得六分,把分差缩小到九分。四十五比三十六。但尼克斯的回应来得更快——内特在弧顶三分命中,马克·加索尔在底角三分命中,米利西奇在四十五度三分命中。一波九比零,分差重新回到十八分。

    半场结束,比分是五十八比四十。尼克斯领先十八分。

    MSG的看台上,两万个人站着,没有人坐下。他们站着鼓掌,站着喊,站着唱歌。有人在唱“New York, New York”,声音沙哑但整齐。

    有人在唱“We Are the Chaions”,虽然系列赛还没有结束。有人在哭,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他们看到了——看到了尼克斯在没有罗斯、没有加里纳利的情况下,用一群角色球员和一套疯狂的跑轰战术,把卫冕冠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
    更衣室里,哈斯克站在战术板前,画着下半场的防守策略。但他的声音被球员们的欢呼淹没了——内特站在椅子上挥舞毛巾,米利西奇在用塞尔维亚语和保罗·加索尔聊天,马克·加索尔在吃香蕉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像一场常规赛。

    但周一鸣知道,下半场不会轻松。科比会在第三节爆发,他会用他的方式把分差缩小,他会让MSG的球迷重新紧张起来。但周一鸣也知道,只要尼克斯的球员们继续跑,继续投,继续不抢进攻篮板,继续退防,科比一个人打不死他们。

    下半场开始。科比在第三节的前四分钟连得八分,分差从十八分缩小到了十二分。MSG的声浪小了一些,不是球迷不想喊了,是他们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
    然后内特站了出来。他在弧顶接球,面对费舍尔,一个变向,过掉,三分出手——球进。分差十五分。下一个回合,科比三分不中,马克·加索尔抢到篮板,传给内特,内特推进,到前场,面对费舍尔,一个变向,过掉,杀进内线,面对拜纳姆,他没有硬上,传给了底角的米利西奇。米利西奇三分出手——球进。分差十八分。

    科比再想追,尼克斯的防守不给他机会。杰弗里斯贴他,包夹来了,他传给拜纳姆,拜纳姆被马克·加索尔防住;他传给奥多姆,奥多姆被米利西奇贴住;他传给费舍尔,费舍尔被内特缠住。湖人的进攻像一台生锈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动,但每一个零件都动得不顺畅。

    第三节结束,比分是八十四比六十四。尼克斯领先二十分。

    第四节,湖人试图反扑。科比在第四节一开始就连得五分,分差缩小到十五分。但尼克斯的回应来得更快——内特突破上篮得分,马克·加索尔底角三分命中,米利西奇弧顶三分命中。分差重新回到二十分。

    最后四分钟,菲尔·杰克逊换下了主力。科比坐在板凳上,用毛巾盖着头,毛巾下面的脸没有人能看到。他的赛季还没有结束,但今晚的比赛已经结束了。

    终场哨响。比分定格在一百一十二比九十二。尼克斯赢了二十分。

    总比分三比三。抢七。

    MSG炸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们赢了”的炸,是那种“我们把系列赛拖进了抢七”的疯狂。两万个人同时站起来,同时鼓掌,同时喊着同一个名字——“NEW YORK!NEW YORK!NEW YORK!”声音大到球馆的穹顶上的灰尘被震了下来,在灯光下像一场金色的雪。

    内特站在场上,双手叉腰,仰着头,看着大屏幕。大屏幕上打出的是他的数据——二十八分,七次助攻,六个三分球。他看着那些数字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“我终于做到了”的释然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小巨人。

    马克·加索尔走过来,抱了他一下。米利西奇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杰弗里斯走过来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上。内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,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他等了六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刻——在总决赛的舞台上,在没有罗斯、没有加里纳利的情况下,他把尼克斯扛进了抢七。

    周一鸣站在场边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他的球员们在庆祝。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——没有表情。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,不是紧张,是那种“我们还有机会”的用力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。通道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他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有一条短信,是科比发来的,只有两个字——“抢七。”

    周一鸣看着这两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回了一个字——“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收起来,走向大巴。纽约的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像水一样。他坐上大巴,靠窗的位置,看着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在夜色中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蓝色的穹顶还在亮着,像一只眼睛,在看着这座城市,看着这支球队,看着这个还没有结束的系列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