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鸣签完合同,从吉尔伯特的办公室出来,站在速贷中心的走廊里。走廊很长,灯光昏黄,墙上挂着勒布朗·詹姆斯的照片——扣篮的、传球的、怒吼的、捧起东部冠军奖杯的。
每一张照片都在告诉他:这座城市曾经有一个国王,但国王走了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。他拿出来一看,屏幕上塞满了未读消息,全是尼克斯的球员发来的。他点开第一条,是罗斯的。
“周总,我刚听老板说了。你去克利夫兰,我不拦你。但你要记得,是你把我带到纽约的。你说过,我是尼克斯的未来。我现在还是。但你不是尼克斯的未来了。保重。”
周一鸣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回了三个字:“你也是。”
第二条是加里纳利的,意大利语夹杂着英语,语法乱成一团,但每一个单词都带着温度。“周总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你走了,谁给我传球?谁在我小腿疼的时候问我‘能不能打’?谁在更衣室里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?那种眼神——你知道的,就是那种‘我相信你们’的眼神。克利夫兰很冷,记得穿外套。”
周一鸣笑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们赢了”的大笑,是那种“我认识了一群很好的人”的微笑。他回了:“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意大利射手。没有之一。”
第三条是马克·加索尔的。很短,只有两句话。“周总,我在纽约学会了怎么赢球。现在你要去克利夫兰学怎么输球?祝你好运。还有,谢谢你选中我。”
周一鸣看着“谢谢你选中我”这六个字,眼眶红了。他想起2007年选秀大会,他用一个次轮签选了一个西班牙胖子,所有人都笑他。两年后,那个西班牙胖子是联盟最佳防守球员的候选。他回了:“是你自己厉害。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第四条是保罗·加索尔的。“周总,我在湖人拿了冠军,在尼克斯也拿了冠军。但你不一样。你让我在马克身边打了两年球。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两年。谢谢。”
第五条是米利西奇的。很长,长到像一封信。“周总,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场比赛前读诗吗?因为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诗歌告诉我,世界上还有美好的东西。你来孟菲斯把我换到纽约的时候,我以为是做梦。我打了六年,换了四支球队,所有人都说我是水货。只有你说‘你不是水货,你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’。谢谢你让我遇到你。在克利夫兰,你也会遇到对的人。”
周一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站在速贷中心的走廊里,靠着墙,手机屏幕在灯光下泛着白光,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角,咸的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继续往下翻。
第六条是内特·罗宾逊的,全是表情包和感叹号,最后一句是“周总,你是我见过最疯的人。疯到让我在G6投了十二个三分。疯到让我在总决赛的舞台上觉得自己是乔丹。克利夫兰需要疯子。你会让那座城市疯起来的。”
第七条是杰弗里斯的。“周总,我不会说漂亮话。但你要知道,是你让我从一个没人要的工兵变成了总决赛首发。不管别人怎么说你,你是我的恩人。”
第八条是乔·史密斯的。“周总,我打了十几年NBA,换了十几支球队。你是第一个在交易我之前问我‘你想去哪’的总经理。克利夫兰很幸运。”
第九条是威尔森·钱德勒的。“周总,下赛季我们在克利夫兰打客场的时候,我请你吃饭。别拒绝。”
周一鸣一条一条地看完,每一条都回了。不是敷衍的“谢谢”,是认真的、用心的、每一个字都经过思考的回。他的手机快没电了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因为他知道,这些短信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“尼克斯总经理”的身份和这些球员说话。从今天开始,他是克利夫兰骑士的总经理。敌人。至少下个赛季是。
最后一条不是球员发的,是沃尔什。“周总,办公室的东西我都给你打包好了。你在纽约的这些年的笔记、战术手册、那些你画了又擦、擦了又画的战术板照片。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你第一年用的那个马克笔,没水了,我没扔。留着给你。”
周一鸣拨了沃尔什的电话。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沃尔什。”
“周总。”沃尔什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刚哭过,又像是没睡好。
“那个签。森林狼的签。老板说给我。”
沃尔什沉默了一下。“哪个签?森林狼那个?原属奇才的?前五保护的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周总,那个签今年是第四顺位。你确定老板说给你?”
“他说的。你帮我办一下手续。骑士需要那个签。”
沃尔什又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周总,你要选谁?库里?”
周一鸣没有回答。
“好。我帮你办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在克利夫兰,别太拼命。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周一鸣没有说话。
“周总?”
“听到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周一鸣把手机收起来,走回吉尔伯特的办公室。吉尔伯特还在那里,面前摊着一份选秀报告,上面写满了名字——布雷克·格里芬、哈希姆·塔比特、詹姆斯·哈登、斯蒂芬·库里、泰瑞克·埃文斯、里基·卢比奥。
“周总,你来得正好。我跟你说件事。”吉尔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。“联盟给了我们承诺。”
周一鸣坐下来。“什么承诺?”
“未来五年,至少三个状元签。这是斯特恩亲口说的。勒布朗走了,克利夫兰的市场崩了,联盟需要我们在未来五年重新成为有竞争力的球队。所以他们会帮我们。但不是白帮——我们要摆烂。至少要拿到乐透签。乐透签才有资格抽状元。如果我们打进了季后赛,状元签就没了。”
周一鸣看着吉尔伯特,没有说话。
“今年,联盟给了我们一个补偿——热火的首轮签,第二顺位。加上你从尼克斯要来的那个签,第四顺位。我们有两个乐透签。今年是选秀大年,格里芬是状元,跑不了。但我们有榜眼和四号签。周总,你想选谁?”
周一鸣站起来,走到战术板前,拿起马克笔,写下了两个名字。第一个:詹姆斯·哈登。第二个:斯蒂芬·库里。
吉尔伯特看着这两个名字,愣了一下。“两个后卫?”
“两个射手。”
“他们位置重叠。”
“他们不重叠。哈登打持球,库里打无球。哈登突破,库里跑位。哈登被包夹,库里三分。两个人都不需要球权,两个人都会传球,两个人都是顶级射手。”周一鸣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,把两个名字圈在一起。“未来十年,后场不愁。”
吉尔伯特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看着战术板上那两个名字。“周总,你知道克利夫兰球迷想要什么吗?他们想要下一个勒布朗。不是两个小个子后卫。”
周一鸣转过身,看着吉尔伯特。“下一个勒布朗可能十年才出一个。但哈登和库里,今年就有。你要等十年,还是现在就要?”
吉尔伯特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“我被说服了”的笑,是那种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多兰那么信任你”的笑。“好。就哈登和库里。但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摆烂。下个赛季,我们要输。不是输几场,是输很多场。联盟给了我们状元承诺,但前提是我们要在乐透区。如果你让球队赢了太多球,我们就拿不到状元签。斯特恩也帮不了我们。”
周一鸣看着吉尔伯特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“你放心”的平静。“吉尔伯特先生,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最擅长的不是赢球,是摆烂。”
他拿起马克笔,在战术板的角落写了两个字——“摆烂”。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圈。
窗外,克利夫兰的阳光照在凯霍加河上,河面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天空中的云。周一鸣站在窗前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那条河。
他想起2007年在纽约,第一次站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场边,看着那些蓝色的座椅,心里想着“我要摆烂”。然后他赢了。一直赢,赢到停不下来。现在他有了第二次机会。在克利夫兰,没有人期待他赢。在克利夫兰,他可以做他最擅长的事。
他拿出手机,给多兰发了一条短信——“老板,签拿到了。谢谢。”
多兰秒回了两个字——“拿下。”
周一鸣把手机收起来,转过身,看着吉尔伯特。“吉尔伯特先生,选秀大会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个月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。先摆烂,再选秀。选了秀,继续摆烂。摆到联盟给我们状元为止。”
吉尔伯特站起来,伸出手。“周总,合作愉快。”
周一鸣握住他的手。“合作愉快。”
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,很紧,很久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们的手上,像一层金色的光。克利夫兰的新篇章,从这一刻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