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利夫兰，训练馆。
周一鸣站在场边，手里拿着一份 roster，上面列着骑士队现有的球员名单。他从上往下看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人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，是一种“我终于可以摆烂了”的兴奋。
这份名单，怎么说呢，用“寒酸”来形容都算客气。
中锋：沙奎尔·奥尼尔，三十七岁，体重超标，脚步慢到可以用日历来计时。他是骑士队最强的战斗力，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骑士队的战斗力有多弱。
奥尼尔站在篮下，像一个退休的拳击手，他的眼神还在，但他的腿已经不在了。他看了一眼周一鸣，没有打招呼，没有点头，只是用那种“我见过比你大得多的场面”的眼神扫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练他的罚球。罚球三不沾。
大前锋：安托万·贾米森，三十三岁，还能得分，但他的防守像一扇没有锁的门。他的膝盖包着厚厚的护具，每一次起跳落地的时候都会皱一下眉。
他是在赛季中段被交易来的，本来以为能帮勒布朗冲击总冠军，结果勒布朗走了，他留下来了。他看着周一鸣的眼神，不是敌意，是一种“你为什么要来这里”的困惑。
小前锋：贾马里奥·穆恩，二十八岁，扣篮很漂亮，投篮很糟糕。他的防守靠的是身高和臂展，不是脚步和意识。他站在底角，等着别人给他传球，但骑士队没有能给他传球的人。他看着周一鸣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神在说——“你是那个让勒布朗离开的人。”
得分后卫：德隆特·韦斯特，二十六岁，精神病。不是骂他，是真的有精神问题。他的天赋是真实的，但他的脑子是不稳定的。他可以在一个晚上得二十五分，也可以在下一个晚上消失。他看着周一鸣的眼神，不是敌意，是一种“你谁啊”的茫然。
控球后卫：莫·威廉姆斯，二十七岁，全明星替补，但那是勒布朗在身边的时候。没有勒布朗，他就是一个场均十五分、命中率四成的普通控卫。他的组织能力一般，防守更一般。他看着周一鸣的眼神，不是敌意，是一种“勒布朗走了，你来干嘛”的无奈。
替补席上坐着的名字更让人提不起兴趣——丹尼尔·吉布森，JJ·希克森，安德森·瓦莱乔。吉布森能投三分，但不能防守；希克森有天赋，但不知道自己该干嘛；瓦莱乔会假摔，会造进攻犯规，但他的得分能力基本为零。这些人加起来，能赢二十场球就不错了。
周一鸣把 roster 折起来，放进口袋里。他笑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们完了”的苦笑，是那种“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摆烂了”的微笑。这支球队不需要他交易，不需要他操作，什么都不需要做，就已经是一支完美的摆烂球队。老年奥尼尔是最强战斗力，这句话本身就是一支球队的墓志铭。
训练结束后，球员们围过来。不是那种“欢迎新总经理”的围，是那种“我们看看这个让勒布朗离开的人长什么样”的围。莫·威廉姆斯站在最前面，双手叉腰，看着周一鸣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，是一种“你有什么本事”的审视。
“周总，听说你在纽约很厉害。两个总冠军。但这里是克利夫兰，不是纽约。我们没有罗斯，没有加索尔兄弟，没有马布里。我们只有一群被勒布朗抛弃的人。”莫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。
周一鸣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来这里，是想把我们交易走？还是想让我们陪你摆烂？”莫继续说。“我告诉你，我不想摆烂。我才二十七岁，我是全明星。我要赢球。”
周一鸣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稳得像一块石头。“莫，你说你是全明星。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进全明星吗？”
莫的脸色变了。
“因为勒布朗。勒布朗在你身边，你才能投进那些空位三分。勒布朗吸引了包夹，你才能突破上篮。勒布朗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一个全明星。现在勒布朗走了，你觉得你还是吗？”
莫的嘴唇在发抖。
周一鸣没有停下来。“你想赢球？我也想赢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赢球，是重建。重建需要选秀权，需要薪金空间，需要耐心。你们中的有些人会留下，有些人会走。但我不会骗你们——在克利夫兰，未来两年，我们会输很多球。”
训练馆里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周一鸣，像看着一个在葬礼上说实话的人。
奥尼尔从篮下走过来，他的脚步声很重，重到地板都在微微震动。他站在周一鸣面前，两个人身高差了一截，奥尼尔低下头，看着周一鸣。
“小孩，你在纽约拿了两个冠军。我承认你有本事。但你在克利夫兰，没有罗斯，没有加索尔兄弟，没有马布里。你拿什么赢？”
周一鸣抬起头，看着奥尼尔。“我不赢。我输。”
奥尼尔愣了一下。
“沙克，你三十七岁了。你的腿已经撑不了太久了。你还能打一年，最多两年。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在退役前再拿一个冠军的球队。克利夫兰不是。我不会骗你说我们会赢。我们会输。所以如果你想走，我会把你交易到一支能赢球的球队。”
奥尼尔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种从肚子里发出来的、低沉的笑。“小孩，你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总经理。别人都跟我说‘沙克，你是我们的核心’‘沙克，我们需要你’。你跟我说‘我会把你交易走’。有意思。”
他伸出手，拍了拍周一鸣的肩膀，力气大到周一鸣后退了半步。“我不走。我在这里拿了钱，就要在这里干活。你要输，我就陪你输。但别输得太难看，我丢不起那个人。”
周一鸣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瓦莱乔从人群中走出来，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像一个刚睡醒的人。他看着周一鸣，眼神里没有敌意，只有一种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”的茫然。“周总，勒布朗走了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周一鸣看着瓦莱乔，沉默了两秒钟。“你继续假摔。继续造进攻犯规。继续抢地板球。你不需要改变什么。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。”
瓦莱乔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“我被忽悠了”的笑，是那种“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”的笑。
周一鸣转身，走向更衣室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训练馆里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你们恨我，因为我在尼克斯赢了你们。你们觉得我是笑话，因为我说要摆烂。但你们知道吗？摆烂，是我最擅长的事。在纽约，我想摆烂，但球队一直赢。在克利夫兰，我不需要想。因为这支球队，已经烂了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更衣室里，没有人说话。莫·威廉姆斯站在原地，双手叉腰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，是一种“他说得对”的无力。奥尼尔坐在椅子上，脱掉训练鞋，把脚泡在冰水里，闭着眼睛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瓦莱乔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，然后拿起梳子，梳了梳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。
周一鸣站在走廊里，拿出手机，给吉尔伯特发了一条短信——“老板，阵容我看过了。不用交易，不用操作。这支球队，已经够烂了。”
吉尔伯特秒回了两个字：“很好。”
周一鸣把手机收起来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走出训练馆。克利夫兰的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远处的凯霍加河，河面在阳光下像一条银色的蛇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“我终于可以开始工作了”的平静。
摆烂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