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1比40。
分差21分。
胜负已定。
但流川枫还在场上。
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木地板上，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干肺里最后一点空气。
他的视线模糊了。
不是想哭。
是累的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撑着膝盖，站在场上。
看着那个15号的背影。
那个人……
真的太强了。
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强。
流川枫想起上半场。
想起那些被他防住的球，想起那些被他追上的快攻，想起那些被他封盖的投篮。
每一秒，都是煎熬。
每一秒，都在拼命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。
从来没有。
但他没有后悔。
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。
他要打篮球。
他要成为最强。
眼前这个人，就是他要翻越的第一座山。
流川枫深吸一口气，站直身体。
“继续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依然坚定。
富丘发球。
流川枫接球。
他运球过半场，看着眼前的杨煦。
那个人张开双手，稳稳地站在他面前。
眼神平静。
就像一座山。
流川枫试图突破。
但他的腿迈不动了。
他试图急停跳投。
但他的起跳高度不够了。
他强行出手。
“砰！”
球弹框而出。
小田抢到篮板，传给杨煦。
杨煦运球快攻。
流川枫想追。
但他追不上。
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重。
他只能看着那个15号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但是他也没有放弃，跑过去回防。
杨煦杀进内线。
富丘的三个防守球员全都扑了上去。
三个人，六只手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杨煦面前。
他们已经顾不上一对一了。
他们只想防住这个人。
杨煦被逼停。
他护住球，观察着场上的局势。
过了几秒钟，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。
禁区里。
一个红头发的家伙正在卡位。
樱木花道。
空位。
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，杨煦把球抛向篮筐的方向。
球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，飞向禁区。
樱木看着那个飞来的球。
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上半场。
小田龙政。
空中接力。
那个球，让全场沸腾。
他记得小田跳起来的那一刻，记得球被他狠狠砸进篮筐的那一刻，记得全场欢呼的那一刻。
他想起了杨煦说过的话——
“有机会，我会助攻你。会让你成名的。”
现在，机会来了。
樱木跳了起来。
他的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！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在飞。
球越来越近。
他伸出右手。
他要抓住它。
他要把它砸进去！
他要让全场看看——
本天才，也会空中接力！
球稳稳落进他的掌心。
樱木握紧球，手臂向后拉开，腰腹绷紧。
他的眼睛盯着篮筐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他的右手狠狠砸向篮筐——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从他侧面走来。
流川枫。
他慢慢地走着，一步一步，像在梦游。
他已经没有意识了。
他只是本能地往篮下走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哪。
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，往那个方向移动。
樱木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身影。
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。
“哐——！”
球被他狠狠砸进篮筐！
整个篮架都在晃动！
与此同时——
“砰！”
他的身体撞上了那个慢慢走来的身影。
流川枫像一片落叶一样，被撞飞出去。
他重重摔在地上，仰面躺在木地板上。
一动不动。
全场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裁判的哨声响起。
“嘟——！”
手势——进攻犯规。
樱木落地，愣住了。
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流川枫，又看看裁判，又看看流川枫。
“我……我犯规了？！”
裁判点点头，指了指富丘的底线。
“得分无效。富丘球权。”
樱木的脸涨红了。
“凭什么？！本天才进球了！凭什么不算？！”
他冲向裁判。
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樱木。”
杨煦的声音响起。
樱木回头，看见杨煦正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。
樱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“可是煦哥……”
“犯规了。”杨煦说。
樱木愣住了。
杨煦看着倒在地上的流川枫，轻声说：
“你刚才撞到他之前，他已经站住了。这是带球撞人。”
樱木的脸垮了下来。
“本天才的进球……本天才的第一个空中接力……”
他的手慢慢握紧。
他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流川枫。
那个臭狐狸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樱木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“都怪这个臭狐狸！”
他就要冲上去。
杨煦一把拽住他。
“樱木！”
樱木挣扎着。
“煦哥！他害本天才的进球不算！本天才要揍他！”
杨煦的手像铁钳一样，死死按住他。
“冷静。”
樱木的眼眶红了。
“本天才好不容易……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……”
他的声音发哽。
“晴子小姐也在看着……那么多人在看着……本天才想帅一次……”
杨煦看着他。
看着那张懊恼的脸，那双红红的眼睛。
他知道樱木在想什么。
这个红头发的笨蛋，想出名，想出风头，想被大家认可。
尤其是今天，晴子就在观众席上看着。
他多想帅一次。
多想让晴子看见他厉害的样子。
多想让全场为他欢呼。
可是……
杨煦深吸一口气。
“樱木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樱木抬头看他。
杨煦说：“你已经很帅了。”
樱木愣住了。
杨煦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
“刚才那个起跳，那个高度，那个扣篮——全场都看见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虽然犯规了，但那个扣篮，是真的帅。”
樱木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樱木的嘴角慢慢咧开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这个红毛白痴。”
樱木转头看去。
流川枫躺在地上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。
他虚弱地看了樱木一眼。
“五犯离场。”
樱木愣住了。
裁判走过来，举起手。
“和光中学，10号，五次犯规，罚下。”
樱木站在原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五犯离场……
罚下……
他看向记分牌。
61比40。
还剩八分钟。
他……不能再打了。
他的手慢慢握紧。
眼眶又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场边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杨煦一眼。
“煦哥……”
杨煦冲他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樱木看着他。
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他用力点头。
“嗯！”
他转身走向场边。
走过流川枫身边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流川枫正被队友扶起来，踉踉跄跄地站着。
樱木看着他。
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臭狐狸。”
流川枫看向他。
樱木说：“本天才不会再犯规了，等着本天才打败你吧！”
流川枫看着他。
看着他红红的眼眶，看着他倔强的眼神。
流川枫没有说话。
然后樱木“哼”了一声，转身就走。
观众席上。
高宫望猛地站起来。
“花道犯规了？！五犯离场？！”
大楠雄二也站起来。
“那个裁判瞎了吗？！花道明明进球了！”
野间忠一郎跟着喊。
“打他呀！花道！揍那个裁判！”
三人就要往场内冲。
洋平一把拽住他们。
“站住！”
三人回头看他。
洋平的表情难得的严肃。
“别添乱。”
高宫急了。
“可是花道他——”
“他没事。”洋平打断他。
他看着场边的樱木。
那个红头发的笨蛋，正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往替补席走。
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另一侧。
晴子猛地站起来。
“流川枫同学——！”
她看见流川枫被撞飞的那一刻，心都揪紧了。
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晴子的眼眶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不会有事吧……”
她就要往下跑。
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晴子。”
赤木的声音响起。
晴子回头，看见哥哥正看着她。
眼神严肃。
“现在是比赛。你不能下去。”
晴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可是哥哥……流川枫同学他……”
“有人会处理。”赤木打断她。
他看向场内。
富丘的教练和队医已经跑过去，正扶着流川枫往场边走。
赤木说：“他还能走，说明没事。”
晴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流川枫被扶着，一步一步往场边走。
他的脚步很慢，很沉重，但确实是自己走的。
晴子松了一口气。
她坐回椅子上，双手握在胸前。
“流川枫同学……加油……”
杨煦正站在场上，看着被扶下场的流川枫。
那个孤傲的少年，此刻虚弱得像一根稻草。
但他的眼神，依然没有服输。
即使在被人扶着走的时候，他还在回头看球场。
看那个记分牌。
杨煦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流川枫……
这个人，真的拼尽全力了。
他的体力一直是个问题。
但经历了这次失败，经历了这种极限的对抗——
他会变得更强的。
一定会。
杨煦深吸一口气。
好好休息吧，流川枫。
下次见面，你一定会更强。
但现在——
他看向富丘的其他人。
那些富丘的队员们，一个个面露难色。
他们的王牌倒了。
他们该怎么办？
杨煦的眼神变得锐利。
比赛还没结束。
他运球过半场。
杨煦看着他们。
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。
然后他动了。
他运球突破，从三人缝隙中穿过。
杀进内线。
起跳。
“哐！”
暴扣！
63比40。
全场沸腾。
“杨煦——！杨煦——！”
富丘的队员们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从篮筐上落下来的身影。
他们的腿在发抖。
这个人……
太可怕了。
比流川枫可怕多了。
他们看向替补席。
流川枫坐在那里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他们的眼神黯淡了。
没有流川枫。
他们拿什么打？
比赛还在继续。
但胜负已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