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娄清回到家中,见着了原主的母亲吕嫱。

    这一家子没一个是简单人物,吕嫱就职于军区情报局,前两个子女都具有顶尖的精神力,可偏偏老三娄清,仿佛基因突变,只是一个连平民都不如的灰瞳。

    娄清的生理缺陷换来了吕嫱的偏爱,老大老二被送到军区吃苦蹂躏时,娄清在家锦衣玉食,打不得、骂不得,这就造就了原主恃宠而骄的性格。

    尤其是在三年前老大战死后,吕嫱就更放任原主了。用她的话说,这一家人能有一个不用上战场的,也算福气。

    原主被宠得嚣张跋扈,娄永怡看不下去,去年还是把原主送进了军区,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发展。

    吕嫱刚从军区回来,听说娄清回家了,换了一身居家的服装,亲自下厨做菜。

    饭桌上她温言细语:“你这身体怎么能吃加强剂?不要命了吗?”

    娄清喝了一口汤,点头:“是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吕嫱扬眉,倒是很少听到娄清服软,语气更温和了:“这事先不提,后天你的生日宴檀烽上将也会到,你可要好好表现,不能影响到你和檀时的婚约。”

    檀时?婚姻?

    娄清脑子一顿,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。

    檀时和娄清的娃娃亲是在年幼时期就定下来的。

    据说因为檀烽与娄永怡曾经是战友,出生入死,所以娄家的幼子一出生,就立刻把这婚事定下来了,这话不假。不过按照檀娄两家如今的军事地位,更像是政治联姻。

    不过原主十六岁时却对主角攻赢邢一见钟情,从此以后踏上了不疯魔不成活的作死道路。

    他在与檀时的订婚仪式上大闹现场。订婚自然没成,视频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,沦为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柄,弄得檀娄两家都十分没面子。也就是从那以后,檀娄两家渐渐减少私交。

    据说娄永怡入狱时,檀家曾有意把他保出来的,可是被娄永怡拒绝了。

    眼下阶段政局动荡,娄家虽然处于强势期,可娄永怡性格耿直,素来直言不讳,得罪的人不少。

    娄清知道未来政局会经历几轮大洗牌。而未来檀家在联邦具有极高的话语权,先不管檀时以后会变得多么心狠手辣,娄清清楚,若是以后娄家真的出什么事,最有可能救娄家的也只能是檀家了。

    所以在他彻底掌握局势之前,檀家是不能惹的,这个婚约要保住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娄清很平静地点头。

    吕嫱一愣,要知道平日里只要一提起与檀时的婚约,娄清就要死要活的,如今竟然一句怨言也没有?

    吕嫱狐疑地问:“你想通了?”

    “嗯,檀时是我能遇到的顶配,”娄清语气前所未有的坦然,“爸说得对,这个婚要结。”

    吕嫱神情微松,这儿子长这么大,终于明白父母的一片苦心了。她长舒一口气,又给娄清夹了块肉。

    娄清勉强回到自己的房间,找了面镜子想看看自己的长相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少年面色苍白。如果光看五官还算俊朗,只不过原主就不是一般人。

    审美肯定也不一般。

    看那一头染得乌七八糟的长发,还有耳朵上的一排耳钉,有点非主流那意思了。

    娄清毫不怀疑,如果不是军校有规定,原主还得去整个鼻环唇环。

    然后他又翻了翻原主的衣柜,不出所料,除了几套西装还算正常外,其他服装都别具一格。

    大金链子、铆钉皮裤、闪瞎眼的外套……

    也可以理解,原主一个灰瞳,总要用些东西来显示自己的“特别”。

    娄清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丢了,上网下单了一些正常的衣服。

    一天后,娄清的十八岁生日宴设在联邦东夏区的空中宴会厅,两百多层高的玻璃穹顶下,星辰灯光流转如银河洒落。

    许多人注意到娄清把头发染回了黑色,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长腿笔直,站在人群中竟有几分耀眼。

    人员陆陆续续的到齐了,有不少是在比赛当天嘲笑娄清的同学。

    没办法,军校的很多学生也是军二代,关系网盘枝错节,虽然互相瞧不上,但该去的正式场合还是会去。

    觥筹交错间,门童躬身打开宴会厅的门,几道笔挺的身影踏入地毯。

    檀家人到了,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出了条路。

    檀时跟在檀锋身后,他穿着一件剪裁锋利的黑色军装,身形高挑挺拔,自带一种压迫感。

    他是那种站在人群中,你第一眼就会注意到的人。

    娄永怡带着娄清走上前去寒暄迎接,檀锋夸娄清气质俱佳。

    娄清前世对于应对各种社交场面早已游刃有余。他热情得体地与长辈寒暄,举止自然。

    两位长辈很快聊起了订婚之事,娄清走到檀时面前时,礼貌地伸出手,语气平和:“幸会,早就在学校听过你的大名。”

    然而檀时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,彷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社交点缀,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施舍。

    娄清看得很分明,在那双蓝色的眼中,藏着赤裸的不屑。

    檀时压根就看不上他这个人。

    娄清笑了笑,眼底稍稍冷了几分,转头对着檀锋轻松道:“看来檀时同学最近训练太辛苦了,手都不愿意动了。”

    檀锋见状,一时有些尴尬,咳嗽一声,檀时才慢悠悠地把手伸了出去,面无表情道:“刚才走神了。”

    娄清也不多纠结,淡淡与他碰了一下手,随后转头去招呼下一位客人。

    一圈过后,娄清算是看明白了,在场就没几个人喜欢原主,大部分人投向他的眼神充满讥讽,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撕破脸。

    也罢,谁叫原主又蠢又作呢。

    娄清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,转身去了洗手间。

    他在隔间时,听到有几个人在讨论他:

    “你刚才看到檀时那个表情没?娄清伸手,他都懒得握。”

    “谁让他死皮赖脸贴上来?一个灰瞳也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。”

    “娄家怎么养出这么窝囊的人?比赛吃加强剂,真是丢脸丢到整个联邦。”

    “看到他就烦,他要不是生在娄家,我能立马冲过去扇他一巴掌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几个人正聊着,没注意到卫生间隔间的门“哐”地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娄清冷不丁走出来,抬手便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,毫不留情甩在中间那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被打的青年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周围其余几个人也惊得齐齐愣住。

    娄清记得很清楚,被打的那人叫马休,父亲是娄永怡的旧部。原著中娄家待他们不薄,但后来娄家出事后,这家人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。

    这记耳光,他该!

    “你刚才,”娄清慢条斯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,语气平静得反常:“是说要这样给我一巴掌吗?”

    在场几个青年全是黄瞳,按理说,黄瞳的的精神力是不会被灰瞳给压制的。

    可是就在刚刚,娄清伸手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马休怒火中烧,抬手就要反击。

    娄清早已预判到,轻轻一闪,便躲开了。

    开玩笑,他可是拿过国家级柔道冠军的人,马休这点三脚猫功夫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。

    什么黄瞳灰瞳的,也没差太多嘛。

    几人一时间愣住,虽然说若精神力到达极致,即使是灰瞳,也能越级作战。可是娄清……他不是一直很菜吗?什么时候反应速度这么快了?

    娄清不紧不慢地打开水龙头洗手,语气散漫地提醒他们 :“建议你们不要冲动,这里到处都是我家设置的安保。”

    马休咽不下这口气,他长这么大就没被人打过耳光。此刻脸颊火辣作痛,他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,猛地朝娄清挥出一拳。

    可是娄清身形微动,极快地避开了这一击,嘴角还慢悠悠地勾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洗水台被砸了个粉碎,水花四溅。

    门口立刻出现了几名安保,娄清拍拍手上的水渍,指着马休说:“客人喝多了,送回去吧,别让他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
    马休被架出去了,娄清轻轻整理了一下西服袖口,淡淡对剩下几个人道:“只敢在背后说我坏话也太孬种了,下次记得直接找我单挑。”

    那几人脸色发白,一句话也不敢多说,匆匆离开了洗手间。

    娄清回到餐桌时,宴会厅的穹顶正好启动了名为“银河光阵”的投影表演,浩瀚星河在高空中缓缓展开,光轨交织,璀璨耀眼。

    作为一个穿越者,他看得入神,可周围的宾客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,多数人只是看了几眼便低头交谈。

    檀时的座位被安排在娄清旁边,这桌坐的是檀娄两家人,可其他人都还没有入座。

    表演结束,娄清见檀时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架势,懒得自讨没趣,干脆低头干饭。这些只是正餐前的开胃菜而已,但对于刚从末世穿越过来的娄清来说足够丰盛。

    谁知才刚动了几口,身旁一直沉默的檀时竟然先说话了:

    “听说你为了进格斗班吃了加强剂?”

    这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娄清听清。

    娄清稍微转头,正好瞥见对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嘲弄。他咀嚼动作不断,语气平静:“嗯,是吃了。你倒是挺关注我的。”

    檀时晃动着红酒杯,冷笑一声:“我只是想提醒你,不是什么烂人都能进檀家的门。”

    娄清听了也不恼,慢悠悠地切着牛排:“听你这语气……很不喜欢和我的婚约?”

    他悠哉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中,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:“婚约又不是我定下来的,你不满意去找你爸啊。”

    这话挺欠揍的,但也是事实。

    据说当年娄永怡曾在战场上救过檀烽的命,所以哪怕外界一直传闻娄清如何无能纨绔,檀烽也从没提过解除婚约这事。

    毕竟对于一个联邦上将来说,说出口的承诺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收回来的。

    这道理檀时自然也是懂的,他冷着脸:“找我爸?凭你也配我开这个口?”

    他微微抿唇,漫不经心道:“反正你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么?”

    檀时指的是原主爱而不得的那位主角攻赢邪。

    他以为提起这个名字娄清多少会有点反应,哪怕是不甘或是心虚。可娄清只是淡淡整理了一下衣服袖口,神色平静道:“你觉得以我们两的身份,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,有意义吗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起身离席,头也不回地走了,只留下檀时坐在原地,陷入短暂的沉思。

    宴会正酣,乐队在台上演奏着轻快的旋律。娄清正和宾客寒暄,光脑突然收到管家传输过来的一列清单,说是今天收到的礼物汇总。

    娄清随意扫了一眼,在一众珠宝首饰机甲舰艇里看到了一本格格不入的书,纸质的,名叫《机甲入门手册》,赠送人,檀时。

    在原主的记忆里,这本书是联邦的小学教材。

    檀时的意思不言而喻:你连最基本的机甲常识都搞不明白。

    伤害性不大,但侮辱性极强。

    娄清哼笑了一声,随即连线问管家:“我们家现在有没有什么纸质书可以作为回礼?”

    管家很快发过来一堆清单。

    娄清选了几分钟,很满意地挑中了一本:“就这本了。”

    管家在那头支支吾吾:“这本……不太合适吧?”

    “合适,非常合适,再拿过来我写一句话,”娄清笑得优雅从容,“马上给他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十分钟后,檀时在餐桌上收到了寿星精心为他挑选的回礼:一本名为《低情商生存指南》的纸质书。

    檀时翻开扉页,看到几个洋洋洒洒的大字:

    做人别太狂。

    ——你的联姻对象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