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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0章 正件不出门

    “正件不出门,那给谁看?”

    陈富贵站在堂屋门口,听见陶文斌明天到县里,村章钥匙在掌心攥了半天,连手心都热起来。

    楚辞把迎宾楼合同油纸包按回账本下层,指腹沿着油纸边停了停,才把账本合上半寸。

    “看副本,验抬头,验备案,验通知函,正件只在南湾村开柜看,不拿去县里,也不拿去公社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点头,手掌按在桌沿上。

    “谁要看正件,来南湾村登记。”

    陈富贵赶紧把这句话记进小本,村章钥匙也被他重新按回衣兜。

    “对,来村里看,进门先登记。”

    张根站在门口,追问只剩一句。

    “县里要咱们到场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楚辞看向张根,铅笔尖停在电话记录旁。

    “陶文斌到县里,陆明远被叫去县商业局,说明他们想在县里先把话定住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接过话,语气不急。

    “咱们不到场,他们就定不了南湾村的货。”

    楚辞把几张副纸分开摆好,迎宾楼备案回执放一边,内部说明放一边,正式通知函单独按在日历下。

    “明天王主任若来电话,就回三句话,南湾村欢迎公社陪同来村查看,合同正件不出村,首批供货按盖章通知函和海况执行。”

    小宝正在旁边写字,听见三句话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妈,这三句要不要我写?”

    楚辞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写唐诗。”

    小宝把头低回去,铅笔在纸上慢慢挪。

    “孟浩然没盖章,也得背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先把春晓背稳。”

    铁牛在门口没忍住笑,笑完先瞄楚辞,赶紧把登记板抱紧。

    楚辞没罚他,只把巡船记录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今天把八条船名字和位置写一遍。”

    铁牛脸一下苦了。

    “嫂子,十九匹还没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写十九匹转运船。”

    楚辞把笔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字不会,问小宝。”

    小宝抬头。

    “转运两个字,两块酥糖。”

    铁牛捂住胸口。

    “八条船比八把刀还贵。”

    楚辞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再说,就写两遍。”

    铁牛马上闭嘴,抱着登记板退到门槛外。

    夜里,陈江海和楚辞把所有材料重新分层,桌上只留一盏煤油灯,灯光照着一摞摞纸,纸边都被楚辞理得齐整。

    军区合同锁进木柜,迎宾楼合同压在账本下层,备案回执和内部说明放进帆布包夹层,正式通知函单独夹在日历里,三条旧船处理单和代管收条放账本最底,公社检查记录副纸另包。

    楚辞一边收纸,一边把明天的口径压清。

    “陶文斌若让陆明远压首批提前,咱们不认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把木柜锁扣试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若拿安全检查压?”

    “公社今天查过,安全记录在王主任手里。”

    楚辞把公社检查记录副纸放进小纸包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查,就来村里一船一页重查,不能拿空白通知停船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问。

    “若让县商业局统筹?”

    楚辞把县商业局函的抄件放到一边,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迎宾楼报告里写了,未发现南湾村扰乱县内供应,王主任也准备报先进副业点,吴志强这条路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看着她把纸一张张收好,眼底藏着笑。

    “那明天我们做什么?”

    楚辞扣紧帆布包。

    “不进城,查水路,清油箱,练新人,看海况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笑了。

    “跟昨天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越有人想让咱们动,咱们越按自己的日程走。”

    楚辞把账本合上,账扣扣得清楚。

    “首批二百斤是第一网,不由他们定日子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南湾村照旧忙起来,门房木牌挂在风里,登记板摆在窗边,码头上的缆绳一根根绷着。

    大柱带阿毛补缆,阿毛手快,嘴也闭得住,几次想问二十八匹什么时候出海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大柱看见了,把一截旧缆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想问?”

    阿毛点头。

    “咽回去就对了。”

    大柱把缆绳塞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船上的活,手快有用,嘴快坏事。”

    阿毛低头接缆。

    “我记住。”

    春生跟石头在冷库搬铁桶,春生搬完一趟,没问工钱,只问桶放哪边不挡路。

    老憨听见,咧嘴笑。

    “这小子钱心往回收了。”

    石头闷声说。

    “干活。”

    春生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就会这两个字。”

    石头把桶放稳,手掌在桶边拍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够用。”

    韩二跟王大海看潮,王大海站在栈道边,竹竿点着水线。

    “今天潮水啥时候退?”

    韩二看了水线,又看远处回水,迟了半拍才答。

    “晌午前退,下午能小船清水路,不适合大网。”

    王大海点头。

    “记。”

    韩二拿起炭笔,字写得慢,潮字写错两回,小宝路过看见,蹲下来把本子摊开。

    “潮字有水,不能把水丢了。”

    韩二认真问。

    “海蛎能抵学费吗?”

    小宝点头。

    “洗干净。”

    门房里,赵小六已经能独自登记,阿毛不在,他反倒稳了些,问三句时不喊不抢,炭笔落在板上也比前几天清楚。

    陈富贵带着大队部本子过来。

    “江海,县里还没电话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正在给十九匹清油箱,手里的扳手刚拧下一颗旧螺丝。

    “没电话,就是他们还没谈拢。”

    楚辞站在旁边记账。

    “油箱清洗,滤网更换,先记十二块。”

    铁牛从二十八匹船边跑来,手上还沾着油灰。

    “海哥,十九匹是不是也要取名?”

    小宝抢先看楚辞,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楚辞说。

    “公社备案后再取。”

    陈富贵问。

    “后天周保田来?”

    陈江海点头。

    “周老三带人来,三条旧船代管备案一起办。”

    陈富贵把这条写进本子,又把村章钥匙往兜里按了按。

    “村章我不拿出大队部。”

    楚辞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临近中午,公社电话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陈富贵跑得鞋上全是泥,进码头前还记得在门房停住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
    赵小六抱着登记板问。

    “从哪来,找谁,有没有介绍信?”

    陈富贵急得直摆手。

    “我,陈富贵,找江海和楚辞,电话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小六照写,写完才放他进去。

    陈富贵喘着气,把电话记录递给楚辞。

    “王主任说,陶文斌到了县商业局,陆明远也在,吴志强提出要南湾村首批货提前三天,理由是省里接待任务变化。”

    楚辞看着纸,先看时间,再看王主任记下的原话。

    “陆明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王主任说,陆明远没认。”

    陈富贵咽了口气,才把后半句补上。

    “他说合同写七天通知,遇海况顺延,不能提前压货。”

    楚辞的铅笔尖在提前三天那行字旁停住。

    “陶文斌呢?”

    “陶文斌没表态,只问南湾村合同正件在哪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放下扳手,油灰沾在掌心,他拿布擦了两下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王主任怎么回?”

    “王主任说,正件在南湾村,需看可按规矩到村,由公社陪同。”

    陈富贵看向楚辞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
    “陶文斌说,下午可能来。”

    小宝在旁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又是可能。”

    楚辞把电话记录收好。

    “可能就按可能准备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问。

    “怎么准备?”

    楚辞抬眼看向门房木牌。

    “大队部摆水,不摆饭,合同副纸放桌上,正件锁柜,钥匙在我身上,码头照常干活,水路照常查。”

    大柱问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把脚印和麻绳都摆出来?”

    楚辞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摆,他问安全,再拿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接着问。

    “他若不问?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送。”

    楚辞扣好帆布包。

    “证据不是菜,不能上桌凑数。”

    铁牛小声问。

    “那我干啥?”

    小宝替楚辞答。

    “你写八条船。”

    铁牛哀嚎到一半,被大柱瞪回去,只能抱着登记板往门房边挪。

    下午,县里的车没有来,公社的车也没有来,只有王德发派小张送来一张纸。

    陶文斌在县商业局看完材料后没有下乡,临走前只留了一句,南湾村规矩不小,首批按合同走。

    楚辞看完这句话,把纸放到迎宾楼通知函旁边。

    陈江海问。

    “他这是退了?”

    楚辞摇头,指尖停在首批二百斤那一行。

    “他是先不动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看向海面。

    “那咱们也先不动?”

    楚辞把日历翻到首批交货前两天。

    “不,明天看海,后天若海给脸,出一趟。”

    小宝眼睛亮起来。

    “要撒网了?”

    陈江海摸了摸他的头。

    “先探海。”

    楚辞看向码头上八条船,一条条船缆绳都绷得齐,门房木牌稳稳挂着,登记板上字歪,事却全。

    “线通了这么久,也该看看网了。”

    门外,王大海的声音从栈道边传来。

    “江海,今晚潮声厚,明早能出,但不是小鱼潮。”

    陈江海抬头。

    “王叔,听着是什么潮?”

    王大海看着海面,手里的竹竿没有落下。

    “大黄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