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冰雪蹲在姜妩身旁,目光清浅。
她一边与姜妩说话,一边还偏头,时不时朝男席的谢延年看去。
“延年兄,你说冰雪妹妹,怎么总往你这里看?”
六皇子赵齐提着一个酒瓶,跌跌撞撞地走到谢延年身边。
他毫无形象的趴在谢延年身上,对着谢延年,打了一个毫无形象的饱嗝。
“嗝~”
“你说她,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?”
和男席里,其他喝得七荤八素的男子不一样,谢延年从始至终,都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没有人主动上前和他结交。
他也没想过,要主动和人结交什么。
他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时不时端起手里的酒杯,轻轻抿上一口。
不急躁、不慌乱。
慢条斯理又游刃有余。
每时每刻都是清醒的。
众人若只是看他,恐怕都不觉得,这是一场宫宴。
而是觉得,谢延年是坐在什么德高望重的大禅师屋里,正在品茗喝茶。
当然,这也要忽视掉,谢延年坐在自己席位上,却总是侧眸,盯着姜妩的双眸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听到赵齐的话,谢延年端起手里的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后回。
“她不是那种人。”
赵齐瞪圆了眼睛,伸手指了指孟冰雪,又伸手指向自己,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延年兄,你确定自己的想法,永远是对的?”
“你觉得她从前对你没意思,现在也会对你没意思?”
“再者……嗝。”
赵齐直起腰,又打了个饱嗝后,满是酒味地扑到谢延年面前的桌上,又继续道。
“再者,延年兄,你认识她的时间没有我久。”
“我比你更了解她。”
“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。”
谢延年低垂着眼眸,并没有搭理赵齐。
他只是招招手,叫来一旁的宫女,“六皇子喝醉了。”
“你们扶他下去休息吧。”
赵齐扭动着身躯,还不想走,“延年兄,你……”
他伸出食指指着姜妩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突然卡壳了。
“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。”
两名宫女伸手扶着赵齐,柔声劝解,“六皇子,您喝醉了,奴婢们扶您下去休息。”
赵齐也是被两名宫女,扶着走了好几步,才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延年兄。”赵齐扭头,伸出食指,对着不远处的谢延年,一字一句道。
“你可不能负她。”
“你要是负了她,我、我可是不会罢休的。”
他会带她走的。
谢延年垂眸,望着对面的姜妩,并没有将赵齐的话放在心上。
因为他以为,赵齐说的‘她’指的是孟冰雪。
但其实。
不是。
“谢世子——”
没过一会儿功夫,五皇子赵哲,也走到了谢延年面前。
他端起手里的酒杯,对着谢延年的方向,举了举道。
“我与窈儿的婚事,多亏了你相助。”
赵哲满脸感激。
谢延年却端着酒杯一饮而尽,轻描淡写地说了句。
“臣也是受家妻所托,五皇子不必客气。”
赵哲脸上闪过一抹讪然,没想到,他因婚事来感激谢延年。
谢延年却说,他出手帮他婚事,并不是因为他。
而是因为姜妩。
这,怎么听起来,那么令人不爽呢?
想到这里,赵哲垂了垂眼眸,盯着谢延年说了声。
“延年兄今日,似乎格外安静……”
谢延年今日坐在席上,除了赵齐,便只有赵哲来找谢延年说话。
谢延年更是不主动上前,和任何一个人,结交什么。
他就安静的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不知情的人,或许觉得他天生喜静,不喜欢热闹。
但赵哲却知道,谢延年今天一直坐在席上,无人交谈的原因是:
谢延年最近,被朝臣弹劾的次数太多。
皇上对谢延年的态度,也不像从前那般。
以至于朝堂上的人,也都纷纷效仿,对谢延年避而远之。
所以谢延年今天,才能无奈又悲哀的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他刻意提起这件事,便是有意揭谢延年的短。
提醒谢延年,他如今的处境,格外危险。
不该这么同他这位皇子讲话。
否则日后,他容易孤立无援,无人帮他。
“五皇子,臣失陪了。”
赵哲话说到一半,心里的郁闷,也消了一半。
但他后半段话还没说完,谢延年就突然,从席位上站起来,对他说了声。
“我夫人那边,似乎有什么事,臣得过去看看。”
赵哲闻言,下意识垂眸将目光投向女席。
此时女席,姜妩喝了一杯果酒,整张脸通红。
她意识到那杯酒,闻起来果味浓郁,但酒烈性同样不少。
姜妩有些热,便主动站起来,想去外面吹吹风。
而她刚站起来,就见男席的谢延年,主动朝她走来问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他端起姜妩刚刚喝的那杯酒,放在鼻间仔细闻了闻,才又问了声。
“这酒太烈了?”
“受不住吗?”
这下,姜妩连开口解释,都可以省了。
“嗯。”姜妩点点头。
谢延年便将杯子放回桌上,对坐在高台上看戏的太后,微微俯身道。
“太后娘娘,臣妻身子不适,臣便先带她回去了。”
太后挥了挥手,“无妨,你们去吧。”
“多谢太后。”
谢延年扶着姜妩,对着太后行了个礼。
孟冰雪站在太后身后,正贴心伸手,一下一下按着太后的肩膀。
瞥见谢延年扶着姜妩,正欲离开的场景,她手里的动作,猛地一顿,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幽光。
男席里,看着谢延年扶着姜妩离开,赵哲微张着唇想说什么,最后却又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呵!”
他说今日,谢延年怎么明知自己不受男宾们欢迎,却还是一直留在席位上了。
要知道,以前谢延年可是稍坐了一会儿,人就要主动请辞了。
这还是第一次,他在席位上坐这么久。
赵哲还以为,谢延年是今时处境不同,所以才不愿主动离开。
没想到……
竟然是因为姜妩。
没想到,谢延年竟然是因为姜妩,才在那席位上,干巴巴地坐了那么久。
…………
宫门口。
姜妩此时,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。
因为提前通知过国公府,所以此时,国公府的马车,就在宫门口候着。
秋华与穆凉也一左一右,同时守在马车旁。
见谢延年抱着姜妩走出去,两人连忙上前来迎。
秋华看着满脸红润的姜妩,蹙着眉头格外担忧。
“世子,世子妃这是怎么了?”
“误喝了杯烈酒。”
“误喝?”秋华惊呼一声,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谢延年。
“这宫里宫规森严,世子妃怎么还会误喝酒呢?”
谢延年也觉得奇怪。
他扯着唇冷笑了声,回应姜妩今日座位上的异样,眸色幽深道。
“是啊。”
“她是怎么误喝的呢?”
又或者说,是谁将那杯烈酒,放在姜妩身边的?
是谁要害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