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话?”谢延年秀眉微蹙,隐约意识到什么,掌心微微蜷缩。
嬷嬷低着头,将谢老夫人的话,一字不改地说出来。
“老夫人说,夫妻齐心,方能齐家,而唯有齐家,世子才能安心,在朝堂上大展身手。”
说罢,嬷嬷又俯了俯身子,继续道。
“所以老夫人的意思是,一会儿世子与世子妃,最好一同前去前厅,共同赴宴。”
嬷嬷说这番话时,姜妩也成功走下马车,定定站在马车旁。
雪还没停,穆凉为她撑着伞。
她挑着眉梢,远远望着谢延年站在门外,与嬷嬷说话的场景。
她没朝前走去。
嬷嬷对谢延年说完刚刚那番话,才又转身,对着姜妩的方向躬身行礼。
“世子妃。”她拖长了嗓音,将刚刚和谢延年说的那番话,又对姜妩说了遍。
“老夫人唤你去世子,去一趟前厅……”
姜妩眨眨眼,“……好。”
她看了一眼,背对着自己的谢延年,这才迈着脚,一步步朝国公府走去。
“劳嬷嬷和祖母说一声。”
姜妩刚走上国公府的台阶,谢延年就沉声,开口对那嬷嬷道。
“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,今日恐怕没有时间,再去前厅向祖母道贺了。”
嬷嬷愣了愣,“老夫人说,她知晓世子公务忙,让您与世子妃去敬她……”一杯酒即可。
嬷嬷的话还没说完,谢延年就开口,再度打断嬷嬷的话。
“改日得闲,我定亲自向祖母致歉。”
丢下这句话,男人抬着脚,飞速朝府内走去。
速度快到,仿佛刻意在避着什么。
“这……”望着谢延年离开的背影,嬷嬷张了张口,满脸不解。
世子公务当真这么繁忙?
可她怎么觉得,世子是在刻意,躲着什么人呢?
“嬷嬷。”恰逢这时,姜妩走至那嬷嬷面前,浅笑着说了声。
“世子公务确实繁忙。”
“他既然没空去见祖母,那就我一个人去吧。”
嬷嬷脸上闪过一抹为难的神色,她轻叹口气。
“世子妃,老夫人也不是真想让世子去见她,只是……”
嬷嬷将刚刚宴会上发生的事,全部告知姜妩后,才又说了句。
“所以,老夫人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,好让府里的人知道,您与世子感情依旧。”
姜妩抿了抿唇,沉默下来。
她能理解谢老夫人的好意。
只是现在,她与谢延年,压根不能同时出现。
而究其原因,姜妩也是今天,才从顾以雪的嘴里知道:
原来,她被顾以雪下了什么美人散。
而那什么美人散,大约就是让她与谢延年,感情生厌的药。
只是这件事,谢延年一直瞒着她罢了。
想到这里,姜妩才垂着眼眸说了声,“我知道祖母的好意。”
“一会儿去宴席上,我会亲自向祖母解释的。”
…………
傍晚,宴席散去。
谢老夫人的院子里。
姜妩扶着谢老夫人回来,低声劝解,“祖母不必忧心,我与世子的感情。”
“世子待我如初,我与他也没有任何隔阂,一切都是外界瞎传的……”
谢老夫人拍着姜妩的手,“小妩,外界如何议论,祖母自是不管。”
“只是你与延年,成亲已近两年,也总该有个孩子吧。”
“在这偌大的国公府,你虽是世子妃,是未来宗妇……”
“但如果没有孩子,那谢家所有人,都会将主意打到你与延年身上。”
“你们那松竹院,可就不得安分了。”
孩子?
姜妩眸光微闪,点点头,“祖母说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
“孙媳会努力的。”
谢老夫人沉默了一瞬,在姜妩离开时,才又继续说了句。
“前些天,我听国公府的侍卫说,你们院里来了一个大夫?”
“那大夫是看谁身体的?”
“他走了,你或延年的病症,可解决了?”
走了?
汪神医,不在松竹院了吗?
姜妩眼里,闪过一抹茫然的神色,听到谢老夫人这么问,这开口,干巴巴说了句。
“解决了。”
谢老夫人狠狠松了口气,这才拍着姜妩的手道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“天也不早了,今日你也陪了我老妇人许久,快些回院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姜妩俯了俯身,这才从谢老妇人的院子离开。
“小姐。”回松竹院的路上,秋华见姜妩垂眸沉思什么,才面露好奇地问。
“您是在想,刚刚老夫人对您说的话吗?”
“嗯。”姜妩点点头。
以前谢延年告诉姜妩,姜妩每次见到谢延年,身体不适。
都是因为谢延年的缘故。
那汪神医来松竹院,也是为谢延年开药。
只要谢延年身体好了,姜妩再次见到谢延年,身体也就不会,再有任何反应。
然而现在……
谢老夫人却告诉姜妩,那汪神医,走了。
但是今日,姜妩远远见到谢延年……
似乎身体也没有半点好转。
这是不是说明,她与谢延年这一辈子,都只能这样了?
姜妩蹙着眉头。
她与秋华刚回到松竹院,就看到‘穆凉’,正候在院子里。
“世子妃。”看到姜妩回来,男人快步,朝姜妩走来,温声询问。
“老夫人留你下来,可有说什么?”
男人身穿黑衣,傍晚昏暗的光线,也使他整张脸,忽明忽暗、看不真切。
但即使如此,男人低垂着眼眸,望向姜妩的目光,也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。
看着这一幕,姜妩眸光微闪,这才恍惚地想起:
从前,她每每感知到,‘穆凉’可能是谢延年时,心里都有一个想法。
谢延年怎么可能,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当,去当一个侍卫呢?
直到今天,姜妩得知汪神医离开的事,才隐约意识到:
谢延年这么做,大约是因为,他知道,她身体里那美人散的毒,很难解。
所以,才特地装成穆凉的身份……
接近她。
再联想到,姜妩今日听到的,谢延年与顾以雪的对话,姜妩喉咙里,突然生出几分涩意。
谢延年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就爱上她……
甚至费尽心思,也要娶她。
现在又戴着一层面具,即使伪装成侍卫模样。
也要与她亲近。
他为了她,竟做过这么多事?
姜妩低垂着眼眸,心里闪过几分微妙的情绪。
她权当没听到‘穆凉’的话,一边抬脚朝府里走去,一边冷着脸询问‘穆凉’
“世子呢?”
“他在哪儿?”
“我要去见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