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骂的不光是谢窈儿,还有赵哲。
赵太明背着手,盯着赵哲怒不可遏,“朕何时说过,要杀那些官员了?”
他一直对谢延年说的,都是将那些官员‘解决’。
让那些官员,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。
永远不要出现在上京。
他可从来没说过,要杀那些官员。
无论是对谢延年,还是对赵哲。
赵哲也想到这一点,仰起头,满脸惊诧地望着赵太明。
父皇好像……
确实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要杀那些官员,一直以来……
都是赵哲自己的理解。
而他的理解。
显然错了。
“父皇?!”赵哲盯着赵太明,脸上生出震惊、惶恐和不安的神色。
父皇会不会因此嫌弃他?
果不其然,赵哲一抬头,就看到赵太明盯着他时,嫌弃又不悦的神色。
赵哲浑身一震。
赵太明也在此时蹙着眉,近乎厌恶地盯着赵哲。
“你母妃犯错,做了些愚昧的事,朕看你。”
“也继承了她的本性。”
“简直丝毫不像,朕的儿子。”
这句话,宛若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赵哲身上。
这世上,没有什么话,比一个父亲骂自己的儿子,不像自己亲生的。
更能羞辱人、更能辱骂人的。
“父皇……”赵哲身子一软,颓然地坐在地上,脸上血色也全部褪得干干净净。
赵太明抿着唇,没再说什么。
赵哲却知道,自己心心念念的皇位……
大概从此以后,就要与他无缘了。
赵哲失神之际,赵太明垂眸,继续对孙册道。
“谢世子妃还未到午时,就从那山上回来了。”
“想必那些,被谢世子妃放走的人,也早就已经不在那山上了。”
孙册低着头,没说自己留人,还守在那山上的事,只开口一字一句道。
“皇上圣明。”
赵太明沉默了一会儿,方才垂眸,将目光又落到姜妩身上。
“谢世子妃。”
姜妩身子轻颤,福身道,“臣妇在。”
“你从前有个好父亲。”
赵太明神色莫名,声音低沉,没有半点情绪。
“如今,也有个好兄长。”
姜妩微怔,还没听懂赵太明的意思,赵太明就紧跟着又说了句。
“西北传来捷报。”
“一直骚扰我澧朝边境的蛮夷,已被孟将军带人,尽数击退。”
“而诸多功臣中,你大哥姜思恺,位居首列。”
“他们不日,便会搬师回朝。”
赵太明说了这么多,姜妩脑子里,只有一个念头:
她大哥要回来了?
姜妩心里闪过一抹喜意,咧唇笑了笑,方才俯身回。
“大哥能为澧朝江山献力,是大哥的福份。”
“嗯。”赵太明轻应一声,挥挥手。
“现在天色也不早了,你们都回吧。”
话落,他近乎烦躁的,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满脸不适。
姜妩看在眼里,眸光微闪。
“是。”
众人俯身退下后,一起走出宫殿。
那些谋逆之人出逃,皇上就这么轻轻放过了?
孙册心里满是困惑。
姜妩几人往宫殿外走时,孙册还特地留下来,询问宫门口的公公。
“公公,今日这事……”
那公公神神秘秘地靠近孙册,在孙册耳边道。
“那些官员谋逆之事,谢世子早就处置妥当了。”
“皇上给了他一天时间,人家当天晚上,就到宫里向皇上禀报过……”
“他还关着那些人,只是不知道,该如何安置那些人罢了。”
让那些人继续为官,皇上心里满是疙瘩,定然不行。
但若贸然摘了那些人的官帽,光是朝堂上,就拿不出一个妥当的说词。
说那些人谋逆?
证据呢?
难道要说,是陈太师之死蹊跷,还有陈太师留下的东西……
促使那些人,想推翻澧朝江山?
若真是如此,恐怕还没解决完江承生那些人……
朝堂上,就又会兴起一批,欲推翻赵氏江山的反贼了。
所以,现在的结果是最好的。
姜妩放走那些人,而那些人也自知罪孽深重,永远不会以真容出现。
永远不会出现在上京。
那些人一辈子躲躲藏藏,那皇上,也就不必费心,再操心那些人的安置问题了。
孙册似懂非懂。
他眉头死死蹙着,更关心另一件事。
“公公可知……”
孙册压低声音询问。
“谢世子是如何处置的?”
“他是如何,向皇上回禀的?”
那名公公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,“这件事,自家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因为那日,只有谢世子与皇上,在御书房谈事。”
“咱家候在外面,什么都没听到。”
闻言,孙册颔首,眼里闪过一抹深意,“多谢公公解惑。”
这太监不肯说,想必谢延年对赵太明的回复,定然十分隐秘。
他也不要知道得太多了。
最后,孙册又对着太监俯了俯身后,才朝离开的姜妩几人追去。
而此时,殿内。
赵太明坐回龙椅前,扶着自己的太阳穴,近乎急切地呼唤。
“王神仙呢?”
“快叫王神仙来。”
“……朕头疼的厉害。”
“朕要仙丹。”
…………
“嫂嫂,对不起。”
出宫路上,谢窈儿死死咬着下唇,她抬脚走到姜妩面前,压低声音解释。
“今天的事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满脸慌乱,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,下意识就要伸手,去拽姜妩的手。
“我都是被迫的。”
“今天的一切,都是五皇子要我这么做的。”
她一边说着,还一边将自己的手腕伸出来。
她手腕遍布青紫,看起来触目惊心,格外吓人。
但姜妩仅看了一眼,就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,神色淡然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脸上都是无所谓的浅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说着,姜妩更是将自己的手,从谢窈儿手里抽回来,面不改色,声音低沉。
“五皇妃,从前的许多事,我也知道,你都是受五皇子逼迫所为。”
从前的许多事?
一瞬间,谢窈儿脑海里,回想起诸多细节。
比如,在太子府,她受赵哲所拖,故意去顾以雪面前装晕,引得姜妩前来。
再比如,她故意诱导姜妩去黑市,想助孟冰雪,算计姜妩。
…………
这些事,谢窈儿以为姜妩一直都不知道。
但是现在看来,姜妩并非毫无察觉。
谢窈儿侧眸盯着姜妩,身子一震,脸上都是恍惚和怅然的神色。
“这世上,没有什么事是密不透风的。”
“窈儿妹妹。”姜妩轻唤了一声,又补充道。
“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。”
“也告诉你,从前你做的许多事,我都有所察觉、有所怀疑。”
“只是我选择相信你。”
“所以,才让你产生了某些你自以为,能骗过我的幻觉。”
“但你放心,从此以后,我都不会再相信你了。”
姜妩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,便朝后退了一步,近乎冷漠地盯着谢窈儿。
“以后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